有一天晚上丁满星去她家，看到茶几上那罐星星被挪到了书架上，放在最上面那一层。她伸手够了一下，没够到。

“你把星星放那么高干嘛？”

“怕碰倒了。”

“你不是说想看的时候可以看看吗？放那么高怎么看？”

“站椅子上就能看到。”

丁满星搬了椅子，站上去，把罐子拿下来。罐子里的星星还是那么多，红的、黄的、蓝的、绿的、紫的、粉的、橙的，挤在一起。她摇了摇，沙沙响。“你带这个回去吗？”她把罐子举到洛羽杉面前。

洛羽杉看了一眼。“不带。”

“为什么？你折的星星。”

“你折的。”

“你也折了。”

“你折的多。”

丁满星把罐子放回书架上，站椅子上看它稳稳地落在最上面那一层。洛羽杉说不带的时候语气很轻，但她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星星留在这里，人就会回来。

洛羽杉订了回重庆的火车票。丁满星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天，只知道是元旦前。有一天她放学回来，看到洛羽杉家门口放着一个行李箱，深色的，不大。她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敲了门。

洛羽杉开了门，穿着一件薄毛衣，头发扎着。“嗯？来了？”

“嗯。什么时候走？”

“周六。”

“明天啊。”

“嗯。明天下午的火车。”

那天晚上丁满星在洛羽杉家待到很晚。洛羽杉做了饭，番茄炒蛋、清炒时蔬、排骨莲藕汤。丁满星吃了两碗，喝了一碗汤。两个人坐在餐桌前，谁都没怎么说话。

吃完饭，丁满星洗了碗。洛羽杉擦了碗。两个人在厨房里站着，手臂挨着手臂。水龙头开着，水冲到碗上，溅起细小的水珠。

洗完了，丁满星擦干手，靠在厨房门框上。洛羽杉把碗放进碗柜，关上门。

“几点？”丁满星问。

“两点多。”

“我送你。”

“不用。你周六不是还要上课吗？”

“上午上课。中午放学，来得及。”

洛羽杉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那你别送了。送了我还得多想一个人。”

丁满星没说话。

那天晚上丁满星回家的时候，洛羽杉送到门口。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照在两个人身上。

“晚安。”洛羽杉说。

“晚安。”

丁满星回了家。她躺在床上，没有睡。隔壁的灯亮着，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细细的一条。她盯着那道光，想着洛羽杉说的话——“送了我还得多想一个人。”洛羽杉说的不是“我会想你”，是“我会多想一个人”。那个人是她。

上午上了半天课，放学的时候她没跟于菲一起走，一个人跑了。她跑到洛羽杉家门口，门关着。敲门，没人应。打洛羽杉的电话，关机。她站在门口喘着气，不知道是跑的还是急的。过了几分钟，她听到门里传来脚步声，门开了。洛羽杉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头发扎着，手里提着那个行李箱。她看到丁满星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不送吗？”洛羽杉说。

“我没说送你。我就来看看。”

洛羽杉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她把行李箱放在走廊里，转身回屋，从书架上拿下那罐星星，放在丁满星手里。

“这个你帮我收着。”

“你不是说不带吗？”

“不带。放你这儿。我回来了再还我。”

丁满星捧着那罐星星。玻璃罐凉凉的，里面的星星挤在一起，红的、黄的、蓝的、绿的。

“你什么时候回来？”

“一周，再多两周。”洛羽杉提着行李箱走出门，锁了门，转过身。“我走了。”

丁满星站在走廊里，手里捧着星星。“嗯。”洛羽杉往楼梯口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一点光。丁满星看不清洛羽杉的表情，只看到她的轮廓，瘦瘦的，直直的。

“你回去注意安全。”丁满星说。

“好。”

洛羽杉转身下楼了。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远。丁满星站在走廊里，捧着那罐星星，听着脚步声。直到声音完全消失，她才回了自己家。

她把罐子放在书桌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玻璃罐上，在墙上投下彩色的光斑。红的、黄的、蓝的、绿的、紫的。她坐在书桌前，看着那些光斑。她想，洛羽杉一周就回来了。最多两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