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招一场接一场,她开始跟着詹书瑶一起跑宣讲会,排队、投简历、做笔试。人挤人的大教室,灯光亮得晃眼,周围全是紧张交谈的声音,每个人都在说去向、薪资、城市、发展。她们在人潮里穿梭,听着台上企业宣讲,在一张张招聘海报前驻足比对,把一份份简历递出去。
张启明的成绩一直卡在中游,上不去也下不来。大一大二玩得有些过了头,等到真被推到了招聘的档口,才发觉自己的履历实在没什么亮点。詹书瑶却铁了心,非要和张启明进同一家公司。
齐辞在一旁看着,心里总觉得这未必是桩好事。两个人成天绑在一起,从生活到工作毫无缝隙,日子久了,未必是佳偶,反倒可能成了怨偶。在感情这事上,齐辞自己几乎是一张白纸,谈不上什么经验。可或许正因如此,她反而格外地理智,甚至有些悲观——总觉得人与人之间,是需要一点距离和喘息的。这份过于清醒的审慎,大概也是她一直独自一人的原因之一吧。
姜涔总是一早就扎进图书馆,一门心思扑在复试准备上。齐辞一有时间就会去图书馆“偶遇”,当然,去了也没有位置,几乎所有人都在准备明年一月的考研。她会主动打个招呼,然后到二楼南侧的书架附近找个位置看书。
这里刚好能望到姜涔的背影。有时,她的目光会不自觉地停驻一会儿。姜涔总是坐得很直,微微低着头,浓密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肩头,随着她书写的动作轻轻摆动。
“齐辞,你怎么又在这?”
齐辞一扭头,发现齐朝站在她旁边。“啊?我在这学习啊。”她下意识把手里的小说往怀里收了收。齐朝伸手,用指节敲了敲她手里的书脊,皱了皱眉,“学编瞎话?”
“什么叫编瞎话呀,一本书就是一个人的一生!”齐辞横着脖子为书籍证明!
“行行行,”齐朝无奈地笑了笑,朝不远处一个角落扬了扬下巴,“我和小穗在那边,要不要一起?”齐辞顺着他指的方向瞥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去不去。你替我向小穗问好,让她好好复习吧,我可不耽误人家正事。”
“好吧,那你继续吧。”说完,齐朝就往水房放向走去。
齐辞转过身去,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在某一处轻轻顿住,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住了一样。安守穗就在那里,安安静静地望着她,唇角上扬,笑意明亮。齐辞清楚记得,安守穗之前是要直接工作的,那时她语气里带着一种早早担起生活的平静,齐辞听了,心里总有些说不清的惋惜。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安守穗也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图书馆,桌上也堆起了考研的资料。看到安守穗终于能暂时放下那份生活的重担,去为自己争取一条更远的路,齐辞由衷的开心。
宿舍楼下布告栏里张贴了大四毕业设计开题的通知,齐辞挤在人群里抄下要求和导师名单,这几天暂时把找工作的事放到一边,心思全扑在了这上头。晚上宿舍里聊起选导师的事时,她正对着那张抄得密密麻麻的信纸琢磨。姜涔端着水杯走过来,轻轻停在了她桌边。
“想过跟关新老师吗?”姜涔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询问的意味,“她做的方向和你擅长的方向挺接近的。老师人很认真,带学生也细心。”
齐辞抬起头,正好迎上她的目光。光晕柔和地照在姜涔侧脸上。
“行啊。”齐辞几乎是立刻应了,在纸页最上方,导师志愿那一栏,用蓝黑钢笔写下“关新”两个字,“我正好也打算选她,没想到优等生会和我想到一块儿去。”
“因为生姜也选关老师了呗!瞧把你给自恋的。”王雨桐在一旁毫不客气地拆台。
“就你明白!”齐辞转头朝上铺扔了个纸团,“你赶紧出国去吧,省得天天拆我台。”
齐辞转头又看向姜涔:“不过生姜,你为啥选关老师呀?她好像不怎么带算法方向,一直偏硬件的吧?”
“嗯,你还挺了解她。不过我毕设选的ARM开发,跟她的方向倒也吻合。”
“哦——”齐辞拖长了声音,眼睛弯起来,带上点玩笑的狡黠,“莫不是某人要沾我的光咯?”她这话说得自己都有点心虚。她之前犹豫了好久,总忍不住往姜涔更可能选的导师方向思索。
“我看是你想沾姜涔的光吧?”王雨桐精准地戳破了那层窗户纸。
齐辞脸一热,当场就想伸手去捂她的嘴:“我命令你赶紧出国!”
姜涔被她俩这一唱一和逗得笑了出来,眼睫弯了弯:“那就互相沾光吧,反正是一个导师。”
“对了生姜,”周瑶从旁边凑近些道,“你复试是不是快到了?”
“还早,得十一月之后了。”
“你没问题的,咱们寝室你肯定最早解放。”王雨桐一脸笃定。
姜涔听了,只是很淡地牵了下嘴角,语气轻飘飘的:“考不上也没事,还能赶上春招。”
齐辞立刻抬头,很认真地望着她:“怎么可能考不上,你一定可以的。”
姜涔迎上她的目光,静了一瞬,才轻轻点了点头:“嗯,借您吉言。”
开题答辩的时间定了下来,和姜涔复试的日子只隔一天。消息一传开,整个寝室都陷入了一种无声的紧绷里,各自埋在文献和笔记中,连平时的闲聊都少了许多。
“齐辞。”
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齐辞从一堆摊开的资料里抬起头,看见姜涔站在她桌边。
“关老师通知十点半开会。”
“嗯,是定题目的事吧?”齐辞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
“对。你这边有方向了吗?”
“有了。”齐辞点点头,合上手边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