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辞吓了一跳,慌忙收回纷乱的心思,勉强扯出一抹笑,指着书里的内容轻声打岔:“没什么啊,我只是在想......他们最后果然还是没能走到一起。”
“是啊,错过了。”
“明明相爱......”
姜涔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但,至少相爱。”
齐辞陷在情绪里,很久没说话,半晌才像叹息般轻声说:“是啊......至少相爱。”
书里的人拥有过那般炽热的感情,自己和身边这个人......至少也曾共享过无数个这样安静并肩的午后。
像是某种无言的默契,两人几乎同时动了。姜涔合上了书,齐辞也轻轻将厚厚的小说放进书包。拉链的声音,笔盒收拢的声音,椅子被轻轻搁置原位的声音。
“走吧,”姜涔站起身,背好单肩包,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稳,“去填饱肚子。”
“嗯。”齐辞也站起来,跟在她身侧半步之后。
她们看起来只是两个从图书馆出来、结伴去吃饭的普通女同学,走在日落时分的校园小径上,步履时而重合,时而又错开。
“暗恋,很辛苦吧?”走在一旁的姜涔忽然开口,“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啊?”齐辞突然抬高了声音,旁边的同学投来视线。她慌忙降低了声音又问:“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暗恋你那位高中同学,为什么不试着追求?”
齐辞愣了两秒,记忆的开关被瞬间拨动——是那个晚上,王雨桐和周瑶围着成诺脱口而出的事追问不休,是詹书瑶在一旁自然而然地替她解了围:“是我们俩的高中同学。”
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漫上来,有点想笑,又有点发涩。她垂下眼睛,盯着地上自己晃动的影子,轻声道:“世俗......大概不会允许吧。”
她说完,才惊觉这话有多容易引人遐想。她扭过头,果然看见姜涔正看着她,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掠过一丝巨大的愕然,甚至来不及用惯常的淡然遮掩。
齐辞心头一慌,仓促地扯开嘴角,笑声有些发干:“我是说......她已经有恋人了。世俗,还有道德,总不会允许谁去当个第三者,对吧?”
“嗯。”
姜涔很淡地笑了一下,那点罕见的错愕,如同水滴落入深潭,只漾开几圈几不可见的涟漪,便悄然消融,水面复归平静。齐辞心里那根骤然绷紧的弦松开了,随之漫上来的,却是一种更深的疲惫与无力——果然如此。那条无形的界限,那份“不同”的情感,在大多数人眼中,包括姜涔,大概都是不该被凝视、更不该被言说的存在吧。夕阳最后的余温拂过脸颊,她却觉得有些凉。
“决定好去哪个城市了吗?”姜涔转开了话题,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温和。
“随缘吧,”齐辞也顺着这台阶下来,目光投向远处朦胧起来的天际线,“也许就留在北京。”
“嗯?”姜涔有些意外地侧过头,“我记得你说过,想去南方的。”
“是说过,”齐辞笑了笑,那笑意未及眼底,“可仔细想想,或许我更习惯北方。”
“北方啊,还要有山有海......”姜涔顺着她的话沉吟,指尖无意识地点了点下巴,“那就是山东,或者天津了?”
“还有东北地区啊,怎么,自然而然把你的城市排除在外了吗?”齐辞故作挖苦。
“哈哈,我家那边啊,说的也是,只是那边的气候你未必受得了哦。”姜涔道。
“是吗?那我倒是得像你这个东北人请教一下了,敢问你是怎么生活的?”齐辞道。
“东北啊,气候有些冷呢,不过我家那里还好。”姜涔突然找了一下,接着说,“不过齐辞,你真的还挺适合我家那边的。”姜涔道。
“嗯?怎么说?”齐辞的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你的酒量,是我目前见过的,”姜涔顿了顿,笑意加深,“最好的人。我眼中的女中豪杰啊。”
“哈哈......”齐辞笑出声,晚风将她额前的碎发吹得轻轻晃动。一股莫名的冲动,混杂着隐秘的期待和破釜沉舟的勇气,忽然攫住了她。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那......毕业旅行,要不要考虑邀请我去你家那边走走?我挺想去看看的。”
姜涔显然没料到这个突如其来的转折,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微微睁大眼睛,看向齐辞。暮色中,齐辞的笑容明亮,眼神里却藏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深切的期待。姜涔沉默了短短一瞬,那沉默在齐辞听来却仿佛被拉得无限长。终于,她点了点头,声音温和而肯定:“随时欢迎。”
“一言为定!”悬着的心重重落下,又被欣喜托起。齐辞伸出手,勾起小指,孩子气地晃了晃。
姜涔也笑着伸出小指,轻轻地勾了上去。指尖相触的温暖,短暂却清晰。
“生姜,最后一年了。”
“是啊,最后一年了。”
沉默了几步。齐辞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鼓动的声音。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借此汲取勇气。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她转过头,看向姜涔被灯光勾勒得格外柔和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