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啊?” 齐辞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你的高中同学啊,能让你记挂这么久......那你一定,很早就喜欢他了吧?”
齐辞突然想起来那天晚上回去的时候,王雨桐和周瑶非要揪着这个问题不放,詹书瑶就帮她开脱道:“是我们高中同学。”
唉,谎言是个圆弧,只是暂时改变了方向,到最后还是一个圈,除非你主动打破,不然将永远困在这个圈里。
“没有,”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些陌生,“只是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晚到目光早已习惯追随她的身影,晚到心跳都熟记了她说话的频率,晚到一切尚未开始,就提前看到了结局——一个不被理解、不被接纳、甚至会让她远离的结局。
所以,那些汹涌的、滚烫的、名为“喜欢”的岩浆,只能被死死地封存在心底,任由它在寂静无声处灼烧出一个又一个空洞。
“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姜涔坚持着问,“他…是个怎样的男孩子?”
齐辞的心轻轻一颤。这个答案,她曾在心里模拟过无数次回答。而此刻,在这只有她们二人的暮色里,姜涔用那双沉静的眼睛望着她,在等待着这个答案。
这或许是她唯一可以表白的机会了。
“想知道?” 齐辞歪了歪头,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狡黠,以掩饰加速的心跳,“叫姐。”
“姐。”姜涔很顺从地叫了出来。
齐辞的心,在那一刻,被这声称呼轻轻烫了一下。姐姐。这大概是她能拥有的、离姜涔最近也最安全的身份了。比同窗近,比室友近,比朋友也近。
她深吸了一口气,好似这个问题将她从当下的夜色里,轻轻推入了一段泛着微光的记忆中。她在组织语言,更在凝聚勇气——将那颗炽热的心,小心翼翼地装入一个看似平常的叙述的匣子里。
“她啊......”
齐辞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称谓,像在舌尖掂量一个易碎的梦。
“坚韧。”
“高傲。”
“优异。”
“干净。”
“充满力量。”
“使我着迷,让我仰慕。”
“又令我遥不可及。”
“她像一朵荒原岩缝里自顾自绽放的花,我希望她拥有整个山野的春天,我希望她的未来五彩斑斓。”
她将最真挚的欣赏、依赖和隐秘的眷恋,都寄托在了那个“高中同学”的影子里,完成了青春里唯一一次盛大的倾诉。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天地间万籁俱寂。风停了,叶静了,连远处的灯火都仿佛凝住了光。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稀释,只剩下那些刚刚被赋予形状的情感,无声地悬浮在两人之间空寂的夜色里。
她们谁都没有察觉,是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
就那样静静地站在路灯晕开的暖黄光晕边缘,站在梧桐树沙沙的阴影里,站在这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校园夜晚。
月光洒下,将她们的影子融为一体。
齐辞忽然笑了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诶,是不是最近书看多了,连说话都变得文绉绉的......”话音未落,自己先不好意思似的,迈开步子往前走去。月光跟着她的脚步流淌,影子在身后微微摇晃,仿佛还牵着另一道淡淡的轮廓。
姜涔由衷地笑了笑:“真好啊,”她轻声重复,“真的,真的真的很好。”顿了顿,她又侧过头,目光安静地落在齐辞脸上,“真的不打算告诉他吗?我一直觉得敢于主动的女生很酷,即便不能在一起,说出来也是好的。”
“保持专一,深藏在心也很酷啊。离光太近了,很容易暴露自己是一粒尘埃的。她此刻正发着光,在属于自己的轨道上幸福地运行——我只希望她永远幸福安稳。”
“不错,我们齐辞同学果然有风度。”姜涔笑了笑。
“那当然~”齐辞立刻转过头,挑眉做了个虚握的手势,唇角扬起潇洒的弧度,“不然我早就——哗,一把‘拿下’了!”说罢自己先笑起来,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深沉从未存在过。
姜涔跟着大笑起来,目光却柔软地停在齐辞侧脸。“说真的,”她说,“你确实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哦?”齐辞一下子凑近,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俏皮,“姜女士,快展开说说!”
“哈哈哈哈哈,首先嘛——”姜涔拖长了调子,眼里的笑意更浓了,“就是‘得意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