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舟正在办公室里埋头准备第二天的讲课材料。

千里之外。

广省。

岭南的木棉花已经落尽，街道两旁的棕榈树在熏风里轻轻摇摆。

这场持续了一个多月的疫情，终于走到了一个关键节点。

□□张成东的办公室里。

副省长王剑华推门走了进来。

一个多月的高压工作下来，他明显瘦了一圈。

鬓角的白发也比之前更多。

可今天，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轻松。

“书记。”

“给您汇报一个好消息。”

张成东抬起头。

王剑华走到办公桌前。

“目前咱们省的疫情已经基本控制住了。”

“连续一周没有新增病例。”

“我建议，可以考虑逐步解除管控，恢复正常生产生活秩序。”

张成东听完，缓缓点头。

那张始终紧绷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好。”

“你打个报告上来。”

“我主持常委会，讨论解除管控。”

“同时，抓紧安排复工复产。”

“是，书记。”

王剑华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这就去办。”

说完，他转身离开。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可张成东脸上的笑容，却一点一点淡了。

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中华。

点燃。

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慢慢升起。

一个多月来的种种画面，也重新浮现在脑海里。

这场疫情，终究还是从广省扩散出去的。

波及了多少兄弟省份。

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这笔账，组织上迟早要算。

到时候。

谁来承担？

怎么承担？

他心里并没有底。

就在不久前，赵彬华给他打来电话。

带来的消息，让他颇为意外。

上面正在考虑调整豫省主要领导班子。

铭易可能不再兼任省长，专任□□。

一旦这样调整，常务副省长胡荣昌很可能往前一步。

而豫省副书记的位置，也就空了出来。

赵彬华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

只要张成东愿意替豫省的杨志刚说句话。

这个副书记的位置，杨志刚的机会就很大。

张成东听明白了。

这是在提醒他——

该还人情了。

杨志刚当年帮过他。

如今，机会来了。

如果他替杨志刚说上一句话，这份人情，也算真正还清。

可张成东没有立刻高兴起来。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

人情可以还。

但自己的位置能不能稳住，是另一回事。

他又想起了疫情最初的时候。

当时开会讨论防控方案。

为了顾及经济和社会稳定，更严格的那一版方案，最终被他们“优化”掉了。

如果当初再狠一点。

如果当初咬牙把那版方案执行下去。

是不是就能把疫情摁在广省？

是不是就不会扩散出去？

没有答案。

事情已经发生。

再回头问这些，也没有意义。

张成东把烟灰弹进烟灰缸。

如果最后形势真的不利。

恐怕还得找胡家。

可一旦去找胡家，就意味着他彻底站到胡家那条船上。

这一步一旦迈出去。

以后想下来，就难了。

张成东靠在椅背上，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明明还有机会再往前走一步。

如果因为这次疫情就彻底止步。

他不甘心。

更重要的是，他身后那些一直支持他的人，也不会甘心。

算了。

先不想这些。

至少在联系胡家之前。

该还的人情，先还掉。

夜长梦多。

谁知道后面还会发生什么。

想到这里。

张成东伸手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

沉吟片刻。

拨了出去。

……

第二天。

豫省。

豫都。

杨志刚办公室。

墙上的挂钟一圈一圈走着。

桌上的私人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杨志刚拿起手机。

看到来电显示的一瞬间，神情明显变了。

他坐直身体。

“老领导。”

电话那头，是一个年纪很大的声音。

语速不快，却带着一种久经岁月沉淀出来的分量。

“志刚啊。”

“我刚听到一个消息。”

“提前跟你透个底。”

杨志刚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听着。

“上面正在考虑调整铭易同志的职务。”

“他可能不再兼任省长，专任□□。”

“胡荣昌，很可能往前一步。”

“豫省副书记这个位置……”

老领导顿了一下。

“有人替你说了话。”

“你是热门人选。”

杨志刚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紧。

副书记。

这两个字。

他等了太多年。

从常务副省长这个位置再往前一步，看似只是一步。

实际上，不知道熬过了多少年。

也不知道等过多少次机会。

可就在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没有机会的时候。

机会突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