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来的人。
就是张成东。
一定是他。
老领导没有给他太多激动的时间。
“志刚。”
“你跟胡荣昌斗了这么多年,也该到头了。”
“找个机会,跟他握握手。”
“把话说开。”
杨志刚沉默。
“你还有两年就退了。”
“退之前,得替下面的人想想。”
“你现在跟他争的是位置。”
“可你退下去以后,他如果再往前走一步,你提拔起来的那些人,怎么办?”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
把杨志刚心里的那股激动,慢慢压了下来。
是啊。
他还有两年。
到了这个年纪,真正重要的已经不只是自己还能走多远。
还得考虑自己身后的人。
这些年,他跟胡荣昌虽然一直不对付,但说到底,是位置之争。
两个人之间,并没有真正的深仇大恨。
大家都在规则里面斗。
也都没有真正下死手。
如今。
自己既然已经到了退下去的时间点。
再死死抓着过去那点恩怨不放,又有什么意义?
倒不如把这个结解开。
至少给下面的人留条路。
“老领导。”
杨志刚终于开口。
“我明白了。”
“您放心。”
“我会找机会跟胡省长谈谈。”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欣慰的笑。
“好。”
“想明白就好。”
电话挂断。
杨志刚放下手机。
靠在椅背上。
长长吐出一口气。
峰回路转。
柳暗花明。
可他很清楚。
这次机会真正落下来,绕不开一个人。
杨明。
想到这个名字,杨志刚的目光慢慢沉了下来。
这个年轻人,是杨家的女婿。
也是自己这些年少有真正看走眼的人。
更重要的是——
杨明当年给他留下的那份人情,他一直记着。
如今张成东替他还了人情。
那自己呢?
总得有所表示。
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把杨明那个侄子——
叶舟。
照看好。
想到这里。
杨志刚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前段时间,□□铭易亲自接见过叶舟。
原因很简单。
那个年轻人拿出了价值两千万的两千五百吨板蓝根,无偿捐了出来。
这批药材不仅解决了豫省当时的燃眉之急。
还支援了几个兄弟省份。
疫情期间,这种实打实的贡献,比很多漂亮的汇报都更有分量。
而叶舟现在的问题,也很明显。
年龄不大。
资历不深。
任现职时间也没有达到常规提拔的年限。
如果按照普通干部晋升程序,他确实还差一点。
可干部选拔,从来都不是只看一张表格。
特殊时期。
特殊贡献。
特殊成绩。
本来就应该有特殊考虑。
更何况——
□□亲自接见。
两千五百吨板蓝根的捐赠。
疫情防控中的突出表现。
如今又在安阳县把全县防控工作做出了成绩。
这些加在一起。
已经足够成为破格提拔的理由。
杨志刚的眼神一点点亮了起来。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
拨通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周克俭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克俭。”
“杨省长。”
“跟你说个事。”
杨志刚没有寒暄。
“这次疫情防控下来,你们组织部,是不是应该把那些表现突出的年轻干部,好好摸排一下?”
周克俭一愣。
很快就听出了话外音。
“杨省长,您是说……”
“比如。”
杨志刚停了一下。
“安阳县望川镇的叶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随即,周克俭的声音明显认真起来。
“明白。”
“我们马上安排。”
“这个同志的情况,我们会重点了解。”
“好。”
杨志刚挂断电话。
靠在椅背上。
端起茶杯。
轻轻吹散杯口的热气。
窗外的豫都。
春光正好。
街道上的人已经开始多起来。
可远在安阳县望川镇的叶舟,此刻还不知道。
一张看不见的网,已经悄然向他铺开。
他正在为明天给市里干部讲课而准备。
却不知道。
在更高层的视野里。
他的名字,已经开始被一次又一次提起。
而他的人生,也正在迎来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转折。
有些机会。
不是自己争来的。
是你过去做过的每一件事,在某个时刻突然连成了一条线。
人情有来有往。
功劳有据可查。
真正决定一个人能走多远的,从来不是某一次运气,而是关键时刻,你有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
叶舟的下一站。
已经悄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