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特生看着窗外的大雨,搁下了刚在家里画室拿到的画,带上了一件大衣和那把大黑伞,出了门。
外面已经是水流四窜的洞天世界,他招不到出租车,所有的司机都让他别回家别出门。他骑着自行车奔到了地铁站里。
地铁站里回荡着工作人员的播报声:因特大暴雨,部分线路停电维修,5号线和2号线持续为您通航。暴雨来袭,建议如无必要不出行,请有急须出行的市民朋友注意安全。
5号线,2号线。可是去学校的路线是9号线。他快速浏览了一下地铁出行线路图,上了可以到达里距离最近站台的2号线。
列车里基本没什么人,几个零星上来的都是浑身被雨打湿了。他想,他也应该像奚城人一样随时注意天气预报,也许今天他就不会丢下淮竹一个人。
他打开手机,淮竹仍旧没回他消息,他又拨过去一个电话,手机已经关机了。湿凉的手在屏幕上有些滑,时而会接触失效。他紧接着点进孟雨临的聊天界面。[孟老师,画我不交了,我放弃这次比赛]
他本是回家拿他提前准备好的参赛作品,因为孟老师消息得到的晚,交得临时,今天他就得交过去。淮竹正好想留在文学社改稿,他就想先回家拿作品,回到学校可以正好和淮竹一起回家。
他没想到,暴雨和淮竹的流言会一起到来。
列车穿过楼层,又进入隧道,雨还是瓢泼一样地下,把这个城市都快淹没了。
那些流言像雨一样不断侵入他的脑海。
[别看他长得单纯,清秀,他和我们学校好几个男的一起玩呢。]
[他不就是之前雨奚中学宣传季那个很漂亮的男生吗?]
[我当时觉得他最好看。]
[1楼说的是真的吗?]
[我知道,是真的。我看见过他和好几个男的走在一起,看起来都很暧昧。]
[我听说,他和每个男的都上过床,有的时候还是同时交往。他们不觉得膈应吗。]
[难道真的长得好看就吃得下去?]
下了车,他又打了一次淮竹的电话,还是关机。从这一站到雨奚,还有一段距离。
大雨如涂,地上水面愈发地高。淮竹蹲在屋檐下,全身都感觉没什么力气。手机响了很久,但他也压根不想看。既然下雨时的路这么难走,他本就该放弃。
换个地方,他的生活依然没有变化,命运的轨迹还是直直地往同一个方向去了。现在在雨奚发生的事简直和他转学前的学校没什么区别。
他又不得不再一次怀疑,真的是因为长得好看,所以他要承受他该承受的命运吗?从他出生,在福利院,一直到他回归到比较正常的生活里,他一直都饱受着外貌给他带来的一切厄运。
他厌倦漂亮这个词。
雨很冷,风也是。他蜷成一团,就在这小屋檐下等待雨变小,等待道路可以正常行人。好难。一切都好难。
他觉得眼皮很重,很痛,睫毛也变得湿湿的。在混乱的思绪中,他慢慢失去了意识。
风呼呼地在他耳边,他手里攥着伞,但没有打,他感觉喉咙里慢慢漫上一股铁锈味。
教室里没人,教学楼下没人,社团教室没有,综合楼没有,画室里没人,画室外也没有。他总是忘记带伞,今天有带吗?如果没带……
他的脑子很乱,他到底会在哪呢?那条线不能乘坐了,那他会选择2号线吗?他会不会已经回去了,他会不会和自己错过了?
停在往日卖冰糖圆店铺门口时,他突然想到,淮竹每次写完稿子或是改完稿子,都会在奚雨巷去买点糖果或者苏打水。
穿进巷子的时候,他的鞋子裤脚全被打湿了,巷子的街道更低,水更加深。他抬眼望去,从这里到地铁站那一截路基本过不了人。
犹如躺在一个有着冰凉浴缸里,很湿,身体很重。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湿湿的冰凉的手在触碰上自己的脸颊,淮竹抖了一下,瞬间惊醒。
眼前的画面出乎他的意料,瓢泼大雨,面前是流水四溢的看不边的街面,一把熟悉的黑色的伞撑在旁边,莫特生弯着腰,脸庞在他眼前被无限地放大,他很清楚地看见了那几颗痣的位置,它们全都雨水打湿了,静静地挂在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