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莫特生嘴巴在动,也许是因为雨,眼睛是湿红的,这感觉好像还是在梦里。雨声风声再次灌入他的耳朵,他听不清楚莫特生说的话。他被莫特生的手指反复地碰着脸颊,冰凉的手指尖点着,掌心摩挲着。紧接着,他的后脑勺被莫特生的大手包裹住。
淮竹伸出手,碰了碰他脸上的痣,又碰了碰他的眼睛。那绿色的眼睛被他碰得眨了一下,浅色的睫毛挂着水珠,闪动着。
再次醒来,他在莫特生的背上,已经不在雨奚巷里。
莫特生带着淮竹按着他来时的路线回家,到他们小区时,路上的水依旧很深,莫特生就背着淮竹过马路。伏在他背上时,淮竹才发觉他身上是湿的,睁开眼时看到旁边撑着那把黑伞。
漫过马路,莫特生才把淮竹放下来,看着淮竹双脚落地,又把他身上的大衣掖好,整个人裹起来。他背着淮竹的时候,是淮竹在撑伞,现在他摆弄着淮竹,还是他撑着。伞太大,人太矮,他又太高,淮竹就两只手尽力地向上举着。这不就是水獭吗?实在太像。
弄好了淮竹的衣服,接过伞,准备牵着人走,淮竹的眼神却还是黏在自己身上,模样很呆。从刚才他帮他弄衣服起,淮竹就一直看着他。
“怎么了?”
淮竹那湿漉漉的眼睛又聚焦到他的眼睛上,他的嗓音听起来像是混了雨水,“你来的时候没有打伞吗?”
“我打了”,他撒谎。
淮竹被他牵着,被包住的手指在莫特生手心里不知觉地碰着他的掌心,眼睛还是湿漉漉的,“你全身都湿了。”
“傻子”,他把手上的大衣裹在了淮竹身上。他的衣服对于淮竹来说太大了,黑长的衣服把淮竹从头裹到小腿。淮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温暖,是比有太阳的日子还温暖的温暖。
淮竹低下头,身后落下落寞的影子。找到我了才打伞,雨淋得比我多,大衣也给我穿。
走进电梯。
淮竹还是沉着声,“为什么?”
莫特生按下电梯按键,他向淮竹看去,有一瞬间的愣神。他听到淮竹有些隐约的哭腔,“你对我太好了。”淮竹的眼泪开闸,豆子一样滚落而下。
出了电梯,淮竹被直接牵去了莫特生的公寓。进了门,就被一张大毛巾盖在头顶上,一双手隔着毛巾在他脑袋上摸来摸去。
“你怎么找到我的?”淮竹发问,他的情绪已经稳定许多。
“去洗澡”,莫特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拍了拍他的背。淮竹进了浴室,外面的门又被敲了敲,莫特生的手掌递进来,白白的棉质睡衣躺在他手上。热水淋在淮竹身上,他的神经放松下来。他洗完,莫特生也去洗,他被安排在卧室的床边,被子围着他转了圈。
他把手机放在了客厅外,外面风雨琳琅,此刻屋内寂静,他盯着墙壁发呆。眼睛抓住了墙壁上的书架,在诸多画册里看到一本小说,他拿下来,窝在床上翻起来。
莫特生进房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淮竹觉察到有人进来,遮在书后的脸露出来,透明的水珠从眼眶里翻出来,沿着脸颊往下落,滴在书上,被人赶紧用手擦掉了。
“你洗好了”,淮竹在跟他打招呼,脸却不看他。
“嗯。”他走过去,把书从淮竹手里抽走,“别看了。”
淮竹的手仿佛软绵绵的,他未作任何抵抗,顺势滑进了被窝里。
一只大手遮在了淮竹眼睛上方,皮肤亲吻摩挲,“再哭眼睛肿了”。淮竹没说话,他感觉有一个人挤进被窝,挨在他身边。两人并排躺着,被窝里突然闪亮一片,一只手机出现在淮竹眼前,“我们来点外卖吧。”
两个人窝在被子里,一边选一边评价,外卖点了四十分钟。最近奚城新开了一家店,老板菜名取得十分抽象,前些天祁律言和荔枝在说,今天被他俩看到,淮竹笑了出了眼泪,莫特生无声地笑,肩膀在抖。
最后他们点了百香果酸汤牛肉和干锅麻辣排骨,又点了牛油果奶昔和抹茶茉莉乳。等外卖的时间莫特生提议看电影,淮竹也同意,但看到他水灵灵地从卧室里找了一个投影仪时,淮竹还是略感惊讶。不知道他何时买的。他的卧室对床正好有一大片空白的墙。
这次是莫特生选的电影,是一部动画电影。
京芷芸给他打电话时他正埋在被窝里打盹,电影看完了,不知何时他睡着了,屋里不见莫特生的身影。他光着脚跑到客厅按掉吵闹的手机,小声对电话喂了一声。“淮竹?”听声音知道是京芷芸,他唤了声京老师。
“诶,你安全到家了没?”
“嗯,到家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这件事,老师一定会帮忙处理,你有什么事,一定要跟老师说,好吗?”
挂断电话莫特生回来了,开门时冷意袭来,但被莫特生一手关在门外。“醒了?”
淮竹走向玄关,从莫特生手里接过东西。口袋里是一些蔬菜。淮竹告诉他自己已向京芷芸请假,莫特生点头。两人闲聊几句,不知为何说到了莫特生前些日子画画忙得不可开交,淮竹记得,他看到莫特生从画室里出来眼下是青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