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竹洗好了澡在莫特生的床上发呆,电脑上放着莫特生给他拷的电影,但他看不进去。
好像一场梦,这是真的吗?他和莫特生接吻了。接吻了。接吻了。莫特生说暗恋他。
啪嗒——
浴室的门打开了,他的心跟着跳了一下。
啪嗒——
莫特生房间的门打开了,他穿着睡衣进来了。
淮竹的心又跟着跳了一下。
莫特生掀开被子,坐在他身旁。他看了电脑一眼,遂问淮竹,“怎么样,这部好看吗?”
“好看”他点点头,又摇头。
“不好看?”
“我没看进去”他诚实地回答。
他转过身,看到两个人身上几乎一模一样的睡衣,只大小不一。心里高兴得不行,感觉自己在一场好美好美的梦里。
莫特生靠过来,手指轻轻理着他刚吹干的头发,一些别在耳后,一些落在前面,“好看。”
淮竹抬头看他。
“你特别漂亮。”莫特生那样、那样温柔地说出这句话,又那样直接、真挚地看着淮竹。
他觉察自己已然不可自拔地沦陷,眼看着自己掉进这句话的蜜糖里。
他喜欢他到不行。
房间里的灯都比往日都温柔。他低下头,露出一个羞涩的笑,把手放到莫特生手臂上,“谢谢你。”
淮竹的手指是粉的,交叠在一起的脚趾头也是粉的。
莫特生低下头吻淮竹笑出梨涡的脸颊。
此刻心安无处道。
外面又下起了雨,是一场晚来的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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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节选:
[那天早晨,祁律言说我们身上的味道一样。我心里很震撼。这种感觉很像,我还未读懂书,就已经被书里的一个字句绊倒,而悲伤哭泣。]
那天晚上,他蜷缩在莫特生怀里睡去了。明明快要夏天了,外面的雨却让他觉得凉飕飕的,很阴冷。只有莫特生放在他背上的手掌让他感觉温暖。
阴冷的雨,伴着不安稳的睡眠。他感觉自己在做梦,可又无法自拔地沉浸在那些不真实的剧情里。
——汽车滚过白色斑马线路面,碾过水洼里的绿色树叶
奚雨巷,那个路牌意外的清晰。他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可他一时半会儿却分辨出来——“你们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什么?”他惊讶地抬起头,镜头调转,他身旁的人高高大大地挡住了那边吹来的风,祁律言笑着隔他们好远。原来是他在说话!
他刚伸手要和祁律言打招呼,他却笑着走远了,迅速进了校门口,竟然就不见了。
他说什么来着?
——风突然变得躁动,大而硕的雨滴孵化在镜头上
城市秩序崩塌,浑浊的水漫过街道。他突然又蹲在了一个长着青苔的烂墙角里,那边摄像机拍着他,几个大人拉扯着让他穿那些华丽漂亮的裙子。
耳朵骤然与外界断连,什么也听不见,但那些字眼却像是浮现在他的眼膜上,十分清晰:
“你好漂亮。”
“他好漂亮。”
“你说他脱了衣服是什么样子?”
“我好羡慕他,要是我有他的容貌……”
“他可以谈好多美好的恋爱啊……”
“是高一十一班的淮竹。”
“那个转学生诶!”
“我就说了他真人更好看!”
“他真的和很多人在谈。我有个朋友就是他们班的。”
……
[假若这种贪欲的目光和那种欲望的满足一样很恶劣,假若这种主动的幻想和这种富有幻想的行动一样很恶劣——
[他们仪式一样的幽会,已千篇一律。洗澡、朗读、□□。他为这个女人朗读,以他们的母语。《奥德赛》《战争与和平》《一个窝囊废的生涯》。比起□□,她似乎对此甘之若饴。
[她是个文盲。她一直保守着不可言说的秘密。而她的一生,也为这个秘密而左右。“正因为如此,她才回避在有轨电车公司晋升的机会;她在做售票员时可以隐藏的弱点——
[他重读《奥德赛》,发觉这个故事,说的不是回归,而是重新的出发。于是,他又开始朗读,并录音,
…朗读内容痴痴不停,是谁在读那本书的<序>,本哈德·施林克《朗读者》。因为序章的内容他看过许多遍,内容非常熟悉,所以他一下子就辨认出了朗读声音的来源。
他头非常痛。别读了!也别说了!他明明听不见,明明听不见。
突然有人遮住了他的眼睛,细长的,纤柔的手指,他这才发觉他眼睛早已被泪沾湿了,如过去的每一次绝望,他厌恶自己的泪水,但他控制不住。
他发出了一声悲恸的哀鸣,他好像从来没有这样哭过,如此大声,如此不遮掩,如此正大光明。
“别说了!我什么也不记得了……”
那人一直紧紧抱着他,把他搂在怀里,裹住他全部的身体。雨好像慢慢变小了,声音也听不见了。慢慢的,好像只剩下他们的呼吸声。
——颜料摩挲纸张,那声音的肌理,黏又柔,缓又动人
慢慢袭入他的脑海,那双淡绿色的眼睛,掀眸,看着他,浅浅笑着。
他处于一个画室。他遇见灯塔的那个画室。他看着他,他声音温柔,他缱绻地笑着。他拉住他的手腕,他点他的鼻尖,他轻蹭他的脸颊,他侧脸吻下来。
鼻息交缠,他听见他说,“我会永久听你朗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