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着自行车的李骁在街道间快速穿梭,他要追上前面那辆计程车,却在拐角处摔倒了,碰掉了距离他很近的一对路人的东西。
白色A4纸散落一地,自行车倒在他身旁,他紧接着爬起来,去捡那些纸张。女人与旁边的人应该是伴侣,那男人蹲下来帮他一起捡,纸张是女人手里的,她却在一旁愣神,看着他们手里抓捞的东西发呆,看起来精神不好,眼睛透露一种疲态的猩红。
秋末干燥,马上要进入冬季,奚城这几日赶紧似的出了几个燥烈的太阳。剧烈的阳光打在他扒着纸的手背上,看着炽热却出不了汗,他的手有一点发抖,还有一点发冷。盛奕梅坐在被他养父母接走的计程车上,不知道是不是清醒。李骁想,奚城这天气,真正入冬时怕是会下一场大雨。
他把手里的纸张物归原主,很真诚地道歉,“不好意思,我骑车太急了”男人摇摇头,对他笑,“没事”
手递过去,眼睛却在纸张上看到熟悉的名字,“淮竹,12岁,福利院总”表格第一栏字体很大,旁边是一张小孩样的寸照。下面一张只露出一角,只看得到首栏一个字“莫”,另外一只手上扉页是一个年轻女人照片;纸张上印着许多看不懂的外文,首栏却有个中文名字:夏槐
两只手是沉甸甸的两打纸,他只是匆匆一瞥,便还给了身边的男人。他再次道了歉,扶起自行车。
女人关心他,“你没摔伤吧?”
李骁这才感觉自己小腿和膝盖确实有点疼。他摇摇头,回答说没事。
盛奕梅的车已经早就远去看不见了,其实一开始本来就追不上。他感觉腿上可能有伤口,愈发感觉到疼痛,一瘸一拐攀弄踏板,慢慢骑着车离开了这个路口。
.
莫特生被打电话告知有惊喜给他,直接打了车回家。电话里,淮竹对他说了抱歉,说礼物的步骤里会有让他生气的部分,问他可以不可以到时候先不要生气,等礼物送完了怎么道歉都行。
莫特生在电话里笑。心说我对你应该是很难生气。他说很期待淮竹的礼物,语气甜蜜的自己都有些不可置信,最后说再见的时候两个人都说了很想对方,然后对着手机作了吻。他觉得他们都变成小孩了。
浴室里,淮竹几乎裸着身体躺在里面,像是睡着了,他身体上“长”满了蓝色的玫瑰,吞噬掉整个浴缸。
他准备了一缸水,然后在水面铺满碎冰蓝,冷水可以让花不那么快枯萎。碎冰蓝蓝白间染,淡淡的蓝色落在玫瑰的瓣尖,这让他想起莫特生有一件上衣,也是这样,蓝色晕染衣角。
在浴室看到这一幕时,莫特生的心紧紧一跳。淮竹蜷着身体,浴在冰水里,裸身背着一身渐变的蓝色的玫瑰花。
上一次对浴缸的深刻印象,是他自己在浴缸前割手放血淋满身前的红玫瑰,他是个疯子,给淮竹带来如此难过失衡的体验和记忆,淮竹却在治愈他。
手指碰到皮肤,一片冰凉,他的心也似被泼了一袭凉水。莫特生终于知道淮竹说的“可能会生气”指的什么了。淮竹用冷水泡自己,这人才刚刚生过病。
他小心翼翼将淮竹拉起来,轻轻触碰他沾满水的脸。淮竹的睫毛上都沾满水珠,笑着问,“好看吗?”
莫特生点头,“好看。”
淮竹遂笑得更开,伸出两只手去抱莫特生。此时的淮竹笑得整个眼睛都弯起来,不是他平时那种浅浅的笑。拥抱牢牢掌握住的那一刻,莫特生说,“我很喜欢这个礼物”。我可能会永远记得这个礼物。
莫特生也脱掉衣服,躺进浴缸,两个人光溜溜的,耳朵都有些红,拥着彼此。淮竹攀着他的脖子,眼睛亮亮地仰视他,“可以亲吗?”
淮竹身体越往上攀,背上的花就越往水里掉。碎冰蓝一朵一朵在池子里荡出水花,随着摇晃的水面漂流。几个深吻结束,淮竹软软地靠在莫特生身上。
他们在水里开始聊天,一说就停不下来,淮竹想起曾今那段疑犹的时光,发现自己的情感却回避不敢越池,觉得可惜。他说起来,莫特生却说那时他也是一样的状态。
他又想,其实也不可惜,也许这是他们走向彼此的必经之路,如果不是真心真诚对待这段感情,恐怕也不会有那样的犹豫和徘徊。
莫特生用相机记录下了这次的礼物,之后两人一起把所有玫瑰做成了干花和花冰,放在了莫特生家里。淮竹选了几朵,再从莫特生公寓后的树园里摘下几枝绿植,做成一束插花,放在了莫特生的房间里。
临近傍晚,一切才收拾好,黄昏逝去,从公寓客厅落地窗望出去奚城的天空像一个褪去烧伤的安静面庞。
厨房里,莫特生正在尝试做一个新的饮品,蓝莓捣碎用手摇瓶加椰奶与少量茉莉茶一起摇,倒出杯子后再加上洗好的完整蓝莓和冰块。最后做出来的颜色是淡蓝色,很漂亮,淮竹很喜欢。
淮竹做了虾煲嫩豆腐,莫特生做了番茄牛腩。他们在客厅一边吃,一边投屏看电影。
电影结束,是一个充满无限希望的悲剧,最后一个光幕熄灭,淮竹说, “我是一个对故事无比沉迷、怀念的人。”
莫特生点头,“沉迷是一种能力。”
淮竹回应他,“热爱是一件好事。”
莫特生微偏头,指指自己的脸颊。淮竹仰头,去够莫特生的脸,扣上一吻
两人开始潮湿的接吻,黑色银幕伴着电影结尾纯音乐,衣服上滑,手伸进淮竹后背时,客厅的门打开了。
公寓外走廊的黄色灯光照进来,正好擦亮两人裹在一起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