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影被他说的没词了，又有些羞赧，便起身道：“我要走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哦，好，我和你一起去。”
慕火立刻站起身，跟上临影的脚步。两人并肩踏在满地月华里，脚步声轻浅，慢慢走出这座清幽小院，身影消失在巷道拐角的那片阴影之中。
“起床啦！”
第二日清晨，华千是被华烨喊起来的。
他的病显然没有好，只是不至于连坐起来都要人扶了。换了件还算轻便的衣服，华千便推门出了屋舍。
“哎呀！华千！”还没适应过来外头的太阳呢，华千就被一个人抱住了。
然后他就听到另一个有些鄙夷的声音道：“千秋，你能不能稍微沉稳点？人家华千弟弟还没睡醒呢你就这么急干嘛？”
“呃……”莫千秋挠了挠头，有些不知所措地放开了华千，“也是，我有点急了。”
华千惊了一秒，不过很快反应过来情况了。
他也很久没有见莫千秋了，这次一见格外的亲热，也不用莫千秋说什么，喊了声“千秋哥”就钻进了他怀里。
“你们这么熟悉，怎么就晾着我不管？”刚刚那个有点疏离的声音又响起来。
华千抬眸看了一眼那个人，反应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喊：“槐安哥？”
“你还认识我啊！”晏槐安也笑了，过来把胳膊挂在华千肩膀上。
“你们来这么早？”华千被他俩一左一右揽着也不觉得奇怪，开口问道。
“是啊，我爹让我来的。”莫千秋道。
“一样。”晏槐安瞟了一眼莫千秋，火花“呲呲”地四溅，莫名的火药味非常浓。
“行行行行行，来了就好，别打起来了啊。”华千道，“看你俩这样子，关系好多了？”
“缓和谈不上，他烦死了。”晏槐安指着莫千秋，一脸嫌弃。
要是灵兽山的弟子吵成这样，引梅仙君肯定要抄起鞋板子拍在那些人脸上了，不雅，唉，太不雅了。华千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想掺和这俩人拌嘴，拨开两个人的手往师尊住的院子走去。
师尊今日起得格外早，正坐在窗边矮桌前翻阅卷宗。
华千就想到昨天晚上看的那本书，想起那些情节，还是不理解。
他目光掠过院中正整理马鞍行囊的慕火，收回视线看向桌边师尊，拱手询问。
不过看慕火和临影的样子，他决定还是没有问师尊。
窗外的阳光照在师尊那张脸上，倒是很有种神圣感。
华千看了一眼外面正在忙的慕火，道：“师尊，马匹什么的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何时启程？”
“莫千秋和晏槐安不是在嘛，你和他俩先去看看，我马上就去。”师尊微微侧首，“他们有带人吗？”
“没有。”华千答道。
“那最好，除妖带多了人容易打草惊蛇，损失也大。”
“是啊。”华千应了一句，拱手退下。
莫千秋在华千出来的时候问了一下华千不对劲的脸色，华千并没有掩饰，只道：“昨日有些不适，今早上起来已经好些了。”
“那你多休息。”晏槐安道，但是并没有阻止华千去除妖的决定，因为劝了也没有用。
华千带了慕火，临影有伤，不便带上他，师尊安排莫屿留着照顾他了。
四人各牵一匹骏马，翻身上去，策马朝着翠宣村东南荒僻山林飞驰而去。
路上其实走的很快，华千在一路的房屋墙壁上都施了术法，一路延伸了千里，手指附在墙上，感知着那若有若无的妖魔气息。
“有没有捕捉到妖气踪迹？”莫千秋放缓马速，并行到华千身侧，“你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哎呦，瞧给我华千弟弟病的，这小脸都白了，好可怜呢……”
要不是马上不平稳，华千已经一巴掌扇上去了，莫千秋你个吊儿郎当的死痞子！泡妞回你的莫家找女人不香吗！
“不用。”华千没骂出来，略有难受地蹙着眉，“这个魔气太微弱了，几乎感受不到走向。”
“你以前见过这种情况吗？”晏槐安帮他擦了一下渗出的汗水。
“从未。”华千摇头，“之前要么是没有魔气，要么就是很强烈，千里之外便能察觉，这般的魔气，我第一次遇见。”
不过很快华千就明白了为什么是这个情况。
一路按着这微弱气息而行，几人竟是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山林。直到听见水声浩大，他们被一条极度浩大湍急的瀑布拦住了去路。
“此间有溪，宏大延绵，取之不尽。生于山林之间，灌溉万千田亩，百姓得其益……”华千念出那句他在《翠宣本土记》中看到的记载。
“这是什么情况？”莫千秋奇怪，“这种水中怎会有妖？！还有益？！”
他没把后面半句质疑华千法力的话说出来，怕伤了华千自尊心，而且人家身体不好，探错了也正常，没有什么好说他的。况且世间之大，他没见过水里的妖，不代表没有这种妖魔。
忽然，水声渐渐变的轻缓，好似那最顶上的源泉被冻结，水流不通而无法形成瀑布一般，慢慢地干涸了。
裸露出来的崖壁底端，出现一处狭窄黝黑的石洞。洞口狭小，看样子仅能容纳一个人弯腰匍匐爬入，两个人并排够呛，可能会卡在外面。
“哈哈哈……”洞中传来狂妄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今日居然一次性送来四个容貌上乘的美人！好！实在太好了！哟，我瞧瞧我瞧瞧……这皮肤真是嫩啊！扒下来当地毯最好不过！”
华千忍不住皱眉。
这人……实在是有点太不尊重人了。
而且这能想出来用人皮当地毯的，可见心肠何其歹毒！
“你们几个既然已经寻到此处，尽管进来！快些进来！让我好好欣赏一下！哈哈哈哈哈！”
话音落下，一股强劲的狂风从洞口席卷而出，两侧潭水被无形的力量一分为二，露出一片平整干燥的灰白色沙地，直通石洞入口。
同时一股极其强悍的吸力从洞内扩散开来，缠上四人的四肢，牵引着众人往洞口方向挪动。
“这个洞……”晏槐安把腰间佩剑剑拔出来，“这里面不对劲！我为什么到这洞前面就头晕？”
“因为你菜。”莫千秋戏谑他，不过他也知道晏槐安说的是真的，因为他也觉得晕眩，只是嘴上不想饶了晏槐安而已。
“我……”华千刚说了一个字就差点栽倒在地上，不过他这股要强的劲儿不允许他在没进去之前晕过去，所以他撑着洞门外的墙壁边上缓了一会儿，又重新站直身子，捏诀布下一层结界隔绝洞内外泄的邪祟浊气，削弱眩晕侵扰。
倒是慕火没有被影响到，依旧是那么一个好像很天真可爱的表情站着。
但是可爱没有用！小狐狸啊，你不阔以（可以）这样进去把那只妖怪萌鼠好么？！会被做成狐狸大餐捏！
莫千秋看其他人没有动作，自己便先蹲下身进了洞，进去前道：“我先去探探，万一有危险我就出来，你们不要冲动行事。”
“这些人里面就你最冲动，闭嘴吧，完整的出来啊。”华千日常怼他。
等了一小会儿，莫千秋果然不食言地出来了，没有缺胳膊少腿。
“怎么样？”华千替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什么都看不见，太黑了。”
“你没有用掌心火吗？”华千抱着手臂靠在岩石上，搞得好像哪个公司总裁出来巡视的，有种压迫感。
“不管用，人在里面灵力是滞涩的。”莫千秋摇头道。
华千拉着几个人远离了洞穴，而后自己念了个法咒，手上金光流转，一记强悍的灵力轰进洞中。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响响彻山谷，山体都在颤抖，碎石尘土漫天纷飞，然后整个坍塌下来，化作一片乱石废墟。
“好……暴力……”晏槐安道。
莫千秋和慕火深有同感地点头。
“敌在暗，我们在明，不合算。”华千依旧平淡，“你们有钻狗洞的癖好？”
“哦……”所以吃亏的解决办法就是直接炸塌整座山洞？！高！实在是高！破坏力惊人啊！
慕火觉得师哥应该是手下留情了，不然拿灵念鞭抽一下，不止这座山，连着一片都被夷为平地了。
“咳咳咳！”废墟中传来一阵沙哑的咳嗽声，“你们不讲武德！”
“滚！你个没脸没皮、害人无数、毫无底线、作恶多端的恶魔哪里来的脸说这种话？！”华千骂道。
慕火无语地想：师哥这张嘴真的被毒浸过吧。
“你们！”那妖物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你们！”
“你们什么你们！”华千手腕一扬，灵鞭破空甩出，一道银白色光鞭精准抽在对方身上，将其狠狠打翻在地，“你这张嘴要敢再多一个字我就给你撕烂！”
那个人在地上死一样躺了一会儿，俗称“挺尸”，然后缓慢地站起身来，随即仰头爆发出震彻山谷的狂笑。
“有什么好笑的？”华千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疑似是真的无奈了。
“性格开朗……呃……也算不上什么坏事，不是？”莫千秋道。
华千没有说话，只是内心道了一句：开朗个鬼啊！开朗就没有必要入魔！不就是不够开朗才钻牛角尖嘛！但是其实这些情况的是大部分，还有小部分是要报仇和被逼无奈的。但是华千显然不信这个妖怪属于那“小部分”。
不过等那个人站起来，谁都笑不出来了，也不敢有别的除了“打”以外的心思了。
这个人……长得太巨大了。
慕火相信，这个魔王不会比方才华千弄倒的那座山矮一寸！
真的是个名副其实的巨人！
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在那么小一个洞穴里面容身的……
他们几个在这个人面前，也就是大象面前的几只蚂蚁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