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员见怪不怪:“老大是社恐。”
挤在兔笼前的兔子嘴里咬着一截干草,嚼着嚼着忽然抬头。
“老大叫我们干什么来着?”
黄兔子:“叫我们去玩?”
黑白兔子:“认真吃饭?”
就在这时,沉默干饭的垂耳兔突然一个大跳,以近乎垂直的抛物线,蹦上了客人的膝头——扯走了剩下的草条。
其他兔子用黑豆似的眼睛一对视。
一秒后,成堆的毛绒球在空中翻滚,噼里啪啦的,一会儿跳到哪个人头上,一会儿又将哪只兔子踩进草堆里。
现场乱成一锅粥,连碗都被蹬飞。
“妈妈,兔子会飞!”
隔壁的花枝鼠吱了一声,停下跑轮:“那帮兔子又开始了。”
布偶猫:“赶紧走喵。”
它现在看兔子就烦,前几天被啃的毛还没长好。
眼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四处乱跳的兔子身上。
张桉景的耳朵转了转,探出脑袋。虽然和他设想的有些许出入,但好歹是达成了目的。
他满意的朝外伸出兔脚。
I'm free!
我的霸业!
他往后一退,抖了抖尾巴,蓄力——
起跳!
这一天终于来了!乌拉!
一道阴影忽然落下来。
他被截停在半空,后腿蹬了蹬。
?
搞什么?天黑了?
张桉景用力扒拉,全身扭动——像一朵蘑菇,噗的一下,从一双热乎乎的手里拱出头。
“诶诶,别动啊!”手的主人声音在抖。
张桉景:就动!!
他扭得更起劲了,四肢刨动,连小小的耳朵都在用力。
啊啊啊,气死他了!
这谁啊这谁啊,从哪冒出来的,坏他好事啊!
路善弥现在慌得一批。
他从未觉得一只兔子会像鱼一样难抓,偏偏又不敢用力。那么小一只,一不小心就可能会被捏死;但不用点劲,又怕会摔到地上。
他疯狂向店员发射求助信号。
路善弥刚从医院回来,路过宠物店时鬼使神差的想进来看看。这一看就看到了躲在角落里,明显是被其他兔排挤的小兔子,不仅体型小一圈,连草条都抢不到,只能时不时瞄上一眼。
弱小可怜。
路善弥顿时就走不动道了。一个愣神,手不自觉就伸出去了,正好抱住了往外跳的兔子。
这年头连兔子也要逃离原生家庭吗?
他心里不是滋味。
“很危险的,不要动好不好?”他放轻声音。
一定是被他吓到了,兔子应激怎么办?会不会死啊?
路善弥又慌了。
“啊,没事的,这是我们家老大,脾气不太好,不喜欢被人抱。”店员解释道。
脾气哪里大了?
路善弥看着在自己手里安静下来的兔子,小爪子一下一下扒拉着耳朵。
明明很乖。
实际上,在店员来的那一刻,张桉景的心就死了。
他不会真要成为一只每天啃草的宠物兔吧?天塌了。
正当他绝望的时候,一道清越的少年音在头顶响起,有些踟蹰又暗自坚定。
“我能不能……买下这只兔子?”
张桉景一愣,抬起头。
第一次认真打量面前的人。少年清瘦但脸颊带着点婴儿肥,说话间梨涡微现,眼尾微微下垂,眼中残存着未散的怯意。是非常讨喜的长相。
这人他还真见过。
经常停在宠物店门口,偶尔有个一两次会进来。进店也是东看看西看看,眼睛没个落脚点,被人搭话还会吓一跳,连说话都不利索。
来去匆匆的怪人。
店员:“当然可以,不过你确定吗?老大的价格很贵,可以再考虑一下。”
路善弥眨了眨眼睛,他不是很了解兔子。
店员看出了他的迷茫,解释道:“老大是荷兰侏儒兔,而且是新培育的克莱因蓝卷毛兔。所以价格是四位数往上。”
路善弥又看了眼手中的兔子。原来是侏儒兔啊,难怪会比其他兔子小上几圈。
他也确实第一次见到深蓝色的兔子,还是卷毛,仔细看眼睛外围还有一圈黑色的绒毛,像眼线一样,狂野中带着几分时尚。
哇,烟熏妆哎。
张桉景看着半天不做声的人,立起上半身,用爪子拍了拍对方的脸。
「喂!给我负起责任来!」
这人一看就是学生,这种没见过社会险恶的学生最好用了。不能放过。
想到这,他更加理直气壮。
「老子都让你抱了,不会想耍赖吧!」
路善弥回神,一人一兔的脑回路首次交汇成功。他拿出手机,腼腆地笑了笑:“没事的,我可以买。可能还要麻烦您讲解一下注意事项,我第一次养兔子。”
店员比了个“ok”:“没问题。”
…
一个小时后,路善弥提着大包小包站在店门口。
他看着人来人往的街区,阳光明媚,鸟语花香,他神情放空,眼神呆滞,像是做了一场大梦。
张桉景:磨叽什么?
果断抬起后腿蹬了一下航空箱。
手中的箱笼一晃,路善弥猛地回过神,抬起手,与箱内的兔子对视一眼。
又垂下手。
啊,他居然买了一只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