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桉景的视野随着航空箱轻轻晃动,像坐在一艘摇曳的小船上。
穿过人烟稀少的巷子,与八九十年代偶像剧里走出来的杂货铺擦肩而过。最后,箱子停在了鹭海小区的门口。
门口的山茶花开得正盛,红得像点着的火。小区内的绿化更是养眼,几株老树垂下气根,在风里轻轻晃荡。几个年轻人穿着运动服从他们身边跑过,后面跟着戴墨镜、穿潮牌的老头老太。
他一看便知道这小区的价格不便宜。
进了电梯,迎面走来的是一只大金毛。
大金毛歪了歪头,突然凑过来。
张桉景警觉:想打架?
航空箱晃了晃,视线被一片黑压压的“墙”阻断。
路善弥挡在了前面。
金毛的主人拉紧绳子,把狗夹在腿间朝路善弥歉意地笑了笑:“抱歉哈,我儿子对一些小动物比较好奇。”
是个好说话的人。
意识到这点,路善弥脸上的紧张褪去了些许,摇着头:“没事没事。”
他把身后的航空箱挪了出来。
这时电梯一停,一只边牧进来了。
一秒,两秒……
张桉景看着在铁丝网上蹭来蹭去的两个鼻子。他抬起脚,比划着位置和角度——两个湿漉漉的鼻子突然往后一缩,紧接着,两颗硕大的狗头贴了上来。
金毛:“陌生的气味。”
边牧:“新来的?”
“怎么不出来玩?”金毛被主人拽着,只能用头拱。
边牧:“好小只,这是幼崽吧,不小心踩到就死了。”
张桉景的拳头紧了紧。
小小的身体vs大大的脾气。
谁胜谁败?
没有丝毫犹豫,张桉景把路善弥给的解闷用的草饼朝狗头上砸去:“咒谁死呢混蛋!”
草饼小小的,在空中划出一条抛物线。
——咻。
金毛忽然起跳,夹在它身上的主人猝不及防被撞了个趔趄,惊呼一声拽紧绳子,恍惚间以为自己成了套马的勇士。
“握草!”
路善弥和边牧的主人默契一退。
金毛主人:你今天让我颜面尽失。
金毛咽下草饼,皱着脸:“好难吃。”
好吓人。
路善弥抱紧航空箱,还是他的兔子好,又乖又安静。
“这是你家的孩子吗?”边牧的主人突然问。
路善弥愣了下,意识到她是指兔子,旋即挪开了挡在箱口的手:“啊?嗯。”
“好漂亮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蓝色的兔子,像颗小蓝莓。”年轻的姑娘揉了揉边牧的头,“这么可爱,难怪乐乐一看到就凑过去了。”
乐乐是边牧的名字。她们一家就住路善弥隔壁,不算陌生。偶尔,路善弥也会碰见乐乐去拿快递。
那姑娘说:“下次可以一起玩呀,正好小区花园翻修完了,可漂亮了,小兔子一定会喜欢。”
路善弥鲜少被人邀请,一时有些受宠若惊,磕磕巴巴应下来:“好,好的。”
他素来不善交际,应完就不知道说什么了。好在楼层到了,火速拎着大包小包挤出去。
张桉景往后一看。两只大狗正安静地坐在地上,尾巴在身后一晃一晃,看着挺老实。
边牧乐乐:“人类有好多小游戏,下次一起玩呗。我们偷溜出去。”
金毛:“人还有很多零食,特别是辣条!虽然藏起来了,但我知道在哪!”
张桉景抱着手臂,抬起下巴:“谁要跟你们一起玩。”
他可是大忙人,才不会跟这些猫猫狗狗混在一起。
兔冷酷地转过身,留给它们一个冷硬的背影。
…
到家后,路善弥顿觉乏力,仿佛被吸干了精气,东西一落地,整个人就扑进了沙发里。
过了五分钟,他突然想起家里还有只兔子。
耳边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
他猛地抬头。
茶几上,一双黑豆眼正与他对视。
——咔嚓咔嚓。
他的视线往下移,看清了兔子手里的东西,险些心脏骤停。
“啊啊啊!你不能吃这个!!”
张桉景看见一坨黑影尖叫着撞过来,手里一空,糖已经没了。
“你没吃吧?没吃吧!”路善弥从茶几找到地板,都没发现第二张糖纸。
最后,他试图去掰兔嘴。被张桉景一脚蹬在脸上。
给我适可而止!
本来没吃到糖就烦,居然还想对他动手动脚。
Big胆!
兔蹬着人的脸,耳朵往下垂,贴着头,也盖不住头顶的碎碎念。
“那可是巧克力啊,巧克力!兔子怎么能吃巧克力呢!万一死了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死了就变人呗。
张桉景听烦了,一爪揪住路善弥的头发,往下一拽——脸贴脸,眼对眼。试图用凶狠的眼神敲打人。
看我脸色!闭嘴!
路善弥懂了。
“你是在生气吗?因为我把你给忘了?”
张桉景:?
少年垂下眼,有些懊恼:“抱歉,本来就被兔群排挤,我居然还忽视了你……真是太不像话了。”
张桉景:什么毛病?
少年吸了吸鼻子,眼神坚定:“不过你别担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