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救了。

兔果断转身。

桌上的糖果和零食都被收走了，只剩半个果盘，外边吊着几颗翠绿的葡萄。

张桉景端详片刻，嘴巴一咧，亮出兔牙。

一分钟后。

兔抓着一串葡萄和一颗草莓开始巡视新领地。

嘴里嚼巴嚼巴，一口葡萄一口草莓，又甜又脆吃得兔心大悦。

公寓整体为暖黄色调，布局偏温馨。阳台上养着红红黄黄的小番茄和黄瓜，夕阳斜照过来，把那些果实镀上一层蜜色的光。与他生前那几栋全靠别人打理的房子截然不同。看得出，屋子的主人还是想把日子过好的。

柜子上放着几个相框。人数稀少，大多都是路善弥与老人的合影，背景几乎都是桃树。少数与另一个同龄少年的合影则丰富多了，有游乐场、街机等等。

张桉景歪了下头，相片里的两名少年身穿不同学校的校服。一个是蓝白运动装，一个则是西装制服。

老实说，他对学校没什么概念，毕竟也没上过学。

但他认钱啊。

从这小孩的身家来看，这学校高低也是个有钱人云集的地方。

兔耳转了转，阳台一侧的方向传来叮铃当啷的拼装声。

他转头。

少年盘腿坐在阳台门口。背对阳光，挽着袖子组装兔笼，因为头发稍长，碍眼碍事，所以在脑后扎了个小辫。认真的神情看起来很是靠谱。

怪怪的。

兔觉得这画面不对劲，啪嗒啪嗒跳到人面前。脚一抬，踩在人的手背上，其架势十分之不客气，非常之理所当然。

路善弥手背一痒，一只毛绒绒的兔爪映入眼中，还没汤匙大，像团棉花滚呀滚。挠得他心里头痒痒。

想捏。

才伸出指尖，忽然一阵吧唧声传入耳中。

抬眼一看，兔子毛绒绒的脸颊左右鼓动，爪子里还抓着半颗阳光玫瑰。

注意到他的视线，兔子把葡萄向上一抛，迅速扔进了嘴里，挑衅似的继续嚼巴。舌头时不时舔过嘴角，像块晶莹的桃子果冻。

张桉景：都我的，没你份。

路善弥呼吸一滞：“兔子应，应该能吃水果……吧？”

他迷迷瞪瞪的去收航空箱，目光落到箱口时，一怔，似乎想起了什么。

又去看地上的兔子。

“呃，是我把你放出来的，对吧……？”

空气很安静。

张桉景正在梳理脸颊的绒毛，闻言抬头，仿佛在看一个白痴。

路善弥干笑一声：“哈哈，肯定是我忘了，怎么可能自己出来呢。”

“……熬夜熬太久都出幻觉了。我居然在一只兔子眼中看到了嫌弃。”

张桉景目送少年去洗手间，进门时还被绊了一下。

“——哎呦。”

考大学估计很悬。他冷酷的想。

…

月上枝头，结束一天的劳作后，路善弥才后知后觉。

他忘记点外卖了。

好在昨天还剩了点菜，热一热，与泡面拌在一起也算一顿色香味俱全的晚饭。

他吃完饭去兔笼看了眼，兔碗里的苜蓿草和兔粮一点都没减少，兔子看起来也没有要进笼子的想法。

“这么挑食真的好吗。”路善弥神情忧愁。他用萝卜缨和草条都试探了一遍，兔子不仅没兴趣，还把碗掀了。

虽然店员提醒过他兔子挑食，但没想到这么严重。就算是‘颂屿’牌的兔粮（宠物圈顶流）也没得兔子青睐。

明明水果吃得很起劲。

桌上的手机响了。是好友顾至平。

“喂……”

“老路啊，你今天怎么还没上播？不是说要把he结局给打出来吗？”

他开了免提，好友风风火火的声音在客厅内回响。连兔子都看了过来。

“今天可能没时间上游戏，我一会儿去挂个请假条。”他解释了一句。

顾至平很快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养了只兔子。”

“哦，兔子啊——啊？兔子？”顾至平震惊，“我记得你初中那会，两个月内养死了五只乌龟和一缸鱼吧。”

“……呃。”

“养宠物改善病情是没错啦。但兔子容易应激，被吓到就死了。老路你行吗？”顾至平顿了顿，“我怕到时候你也跟着兔子一块去了。”

路善弥突然感受到一道强烈的视线。

他硬着头皮说：“肯定行！”

“你养的什么兔子？”顾至平好奇，好养的兔子不多，“中华大白兔？”

路善弥让他等等，把语音通话转成了视频通话。

屏幕里顿时映出两个硕大的鼻孔，鼻子往后一缩，又换成了眼睛，眼珠子怼着屏幕来回看：“兔子呢？”

路善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老顾。”

“咋？”

“兔子是杂食动物吗？”

“你嗑.药了？”

摄像头一转，人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餐桌上还热乎的菜。

顾至平呦了一声，刚想调侃一句“挺会享受”，结果瞧见一团深蓝色毛绒绒的“蓝莓”压在锅边。

镜头拉近，他看到了今生难以忘怀的画面。

一只兔子，正捧着排骨在啃。

【嘟。】

路善弥低头一看，视频被挂断了。

下一秒——

【老顾邀请您视频通话。】

顾至平声音都在抖：“我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