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话结束。
顾至平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自己也躺倒在被窝里。
卧室门被推开,顾母将果盘放到桌上。觑了眼儿子:“小路情况怎么样?”
“不算坏,但也称不上有多好。”顾至平望着白花花的灯,“有个人陪着的话,或许会好点。但苏奶奶一大把年纪了,离不开桃乡,老路也不会让人来回奔波。”
顾母抱着手臂,叹气道:“我记得这孩子是那么的开朗,一点都看不出生病的模样……若我们还住在鹭海倒是能照拂一二。”
“老路这人运气忒诡异了,什么破事都能被他撞上。等过两天放假了,我再去找他。”
…
打完那通电话,路善弥继续游戏的欲望都泯灭了。
他翻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上同步播放游戏剧情。
少年扎完头发,又抽了个粉色夹子将刘海尽数夹到发顶,露出光洁的额头。
张桉景这才发现,这人眉心居然有颗红痣。
嚯,还是个座下童子。
他越看越觉得眼前的少年与门联上的福娃有几分相像。
写什么呢?
张桉景凑过去一看,纸上是密密麻麻的字与选项,夹缝中还画着各种箭头与图案。不在他了解的领域里。
真是令兔头晕。
兔子挠了挠耳朵,又去梳理脸颊毛。
卷卷的绒毛时不时蹭过少年的脸。埋头写字的人不知不觉间停了手中的笔,目光落在踩着笔记本一角的毛球身上。
张桉景抬头,对这个一直盯着自己的人感到疑惑。并上前一步,踩在本子中间。短短的尾巴扫过书页,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路善弥笑着指了指本子上的内容:“这是游戏攻略。”
他从不觉得向一只兔子介绍游戏有什么不对,毕竟他是个不管做什么事都能自言自语的人。
张桉景挪开脚,这次仔细看了几行字。
游戏攻略他还是听说过的,好的攻略能赚不少钱。他手下有个险些被骗到缅北的大学生,副业就是这个。
不错嘛,小子。有点商业头脑。
张桉景眼神变得慈爱了很多,他向来包容一切会赚钱的人。
路善弥还不知道自己的傻子标签前多了个会赚钱的新标签。他从衣架上扯过围巾,搭成一个mini床放在键盘边上。
“老大,请。”
张桉景从从容容往里一躺,爪子虚空握了握——就差瓶香槟。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游戏bgm实在催眠,加之今天忙碌了许久。他头一歪,睡了过去。
房间里只剩背景音乐与笔尖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像夏日廊下叮铃作响的风铃声。
路善弥合上本子,伸了个懒腰。
终于搞定了。
他侧目一看。围巾里,蓝莓小兔睡得四仰八叉,耳朵软软地垂在布料上,时不时咂摸一下嘴,似乎梦到了什么美食。圆滚滚的小肚子随呼吸起伏。
路善弥轻轻搓了下手指,想去摸摸小肚子。他很小心,没有打草惊蛇,但指尖碰到的却是脚。
“哎?”
他换了个方向,依旧是一只兔爪挡在前面。
兔子翻了个身,顺脚踢开那只蠢蠢欲动的手指。侧卧蜷起,像颗球。
路善弥叹为观止,趴在桌上看了一会儿。暖光披在兔子身上,好似透过泡泡去看一场朦胧的幻梦。
他鬼使神差抬起手,悬在空中,遮去了光,落下一片阴影。把熟睡的兔子罩得严严实实,仿佛这样就能将一团生命握在掌中。
所有的不安与焦躁消融在浅浅的呼吸里,路善弥忽然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平静。
这间屋子里,真的不止他一个人的心脏在跳动。
他垂下手,光重新簇拥上来,指尖在空中顿了顿,最后落在围巾上。
轻轻摩挲着。
他是个在某些方面很老派的人,就好比在这个无纸化时代里,一把键盘能轻松搞定的事,他依然喜欢笔墨与纸,喜欢“重量”。
文字独一无二的重量,沉甸甸的,恰好能压住他一直以来的惶恐——那是儿时即便写了名字也会被征用的杯子,是养不活的鱼,是家人、朋友……眼前一切随时可能被收走的不安。
但现在,似乎有些不同了。
路善弥注视着酣睡的兔子,平静中夹杂着些许他未曾察觉的审视。
发夹已经拿了下来,额发垂入蜜色的眼眸中。
蓝莓小兔的梦似乎很热闹,腿在空中蹬了几下,咧着嘴像是在笑。
路善弥笑了。
他拿出手机拍下这一幕,更新动态。
【日行一善:让我看看谁是没有兔的野人(〃′o`)】
发完动态,他把兔子轻轻捧起,放回客厅的兔笼里。
轻声说:“晚安。”
…
早上。
卧室里仍旧昏黑,光线被厚重的窗帘挡在屋外。
路善弥难得没熬夜也能睡着,一夜无梦。
脸边毛毛软软的,他蹭了几下。
忽然——
“啊嚏!”
一个喷嚏,他清醒了。
昏暗的光线下,隐约可见一团黑影蜷在脸边,一起一伏。
路善弥心里一咯噔,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各大恐怖片的贴脸杀场景。
他喉咙滚了滚,支着上半身,颤颤巍巍去开台灯。
灯光一亮。
枕头上的小蓝莓顺势转身,脸朝下,四肢啪的摊开,耳朵也软绵绵地垂在枕头上。
路善弥顿时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