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退一步,蹲下身,仰起头重新观察。
黑耀石似的眼睛又大又圆,水润润的。
好可爱。
张桉景看着做出一系列莫名其妙动作的人,原先憋在心里不断膨胀的脾气如奶油般化开。
「突发恶疾?」
他现在真的怀疑路善弥有什么可怕的疾病,特别是针对大脑的。
如果是这样,他就要考虑如何在确保人类存活的前提下,合法占据人类的资产。
虽然没病他也想这么做。
然而在晚饭后,张桉景想换个人类的念头膨胀到了最大。
他坐在沙发上,电视机前时不时闪过一道碎碎念的人影,像极了古堡里飘忽不定的幽魂。
“还有哪个课本没带……英语?哦带了带了。”
“糖……怎么会在包里?什么时候装的?”少年把一头黑发抓得乱糟糟,疑惑地看着手里的糖。没多想,都塞进了书包里。
“教辅也在……笔记本呢?”他原地转了一圈,茫然中掺杂着焦虑。
这下好了,彻底挡在电视前,完全忘记客厅里还有一只看电视剧的兔子。
张桉景:……没完没了了是吧?
他跳到桌茶几上,站在路善弥面前,抬头一看,这人眼神放空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兔抬脚。
“哐当!”
桌边的水杯被一脚踹倒,轱辘轱辘滚到地毯上,停在少年脚边。
路善弥一抖,猛地回神,脚边溅着一滩水渍。
“!”
他立刻放下手中的物品,迅速扯了几张面巾纸铺到地毯上吸干水分。
就在这时,他忽然抬眼,看向方才放下的东西——一本笔记本。
少年眨了眨眼睛,把湿漉漉的纸团丢进垃圾桶,捡起杯子放好。茶几上,不断传来错落有致的吧唧声,某只蓝色的罪魁祸首正在啃水果。
张桉景兔牙一合,将黄桃拦腰截断。
“老大。”
兔抬起头,腮帮子左右鼓动。
兔:怎么?你也想吃?
路善弥郑重其事道:“你是不是高考落榜生?”
张桉景:……挑衅我?
灯光下,路善弥瞧见兔子黑润的眼睛往上一翻,转身,用圆滚滚的背与尾巴对着他。
翻,翻白眼?
熟悉的鄙视感又出现了,这次更是多了一丝诡异的怜悯感。
“错觉吧……”
路善弥只觉得大脑钝钝的,把问题归咎于自己后,转头去收拾剩下的东西。
来来回回收拾了将近一个小时,原本还打算玩会儿游戏,但某只蓝色兔霸占据了电脑桌,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鼠标的那一刻踩在鼠标上。
一人一兔大眼瞪小眼。
张桉景:「要上学的人玩什么游戏?滚去睡觉!」
路善弥看了一会,试探着伸出手。
掌心被兔子一撞,毛绒绒的,像是被毛线球弹了下。
兔子用头拱人是什么意思?他昨天查过。
“你要我陪你玩游戏?”
张桉景:?
路善弥想了下,拿出一包纸巾和一个玩偶。这是前段时间网上很火的互动游戏,还能用来测试智商,终于轮到他来玩了吗。
当然,他的兔子一定是最聪明的。
“要玩吗?”路善弥把纸巾与玩偶放到兔子面前,分别指了指,“这是纸巾,这是玩偶,你先记一下。”
过了几秒,他期待地看着兔子:“纸巾是哪个?”
蓝莓小兔上前一步,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在人期待的目光中,兔缓缓抬起爪子。
把纸巾拍飞了,砸在他脸上。
「滚远点。」
“……”
闹够了,电脑不让玩,手机也不让看。在兔子离开后,路善弥干脆躺到床上酝酿睡意。
此时也才十一点出头。
他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毫无睡意。于是大脑不受控的,开始为明日可能会出现的场景做预设。
一个赛一个糟糕的场景在脑中浮沉。搅得胃都疼了几分。
胡思乱想于他而言简直就是天赋。
路善弥在粘稠的思绪中倒计时,再睡不着就吃褪黑素。
他翻了个身,手按在抽屉上,拉开的瞬间,房门也被拱开了一条缝。
他怔愣地看着黑沉的门缝,紧接着,被子里出现了一个鼓包,“噗”的一下,一团蓝色的毛团从被子里钻出来。
兔子轻车熟路的占据了他的枕头。
路善弥眼睛转动,视线落在踩在脸颊的兔爪上。
带着毛绒绒的触感,他很快进入了梦乡。睡前,他模模糊糊想到——原来真会开笼子啊。
…
早上,张桉景嗦着面条,瞥了眼对面欲言又止的人。
「有事上奏,无事退朝。」
他抖了抖胡须,舔了口汤。
“那个……”
路善弥斟酌了许久,又扫了眼自己定制的宠物专座。
“老大,我不是对你有什么意见,也不是想指责你。就是——就是能不能不要上桌吃饭?”
张桉景低头,在纸巾上蹭了蹭。然后朝前跳了几步,到少年面前。
路善弥见状,再接再厉:“你看,我还为你准备了椅子!”
兔瞥过那张椅子上叠椅子的专座,宝宝座椅?想挑衅谁?
在人鼓励的目光下,张开嘴巴,露出一截雪白的兔牙,然后,把杯子蛋糕的头咬掉了。
他拖着蛋糕退回自己的位置,还不忘给表情呆滞的少年一个白眼。
「一天天瞎折腾。」
吃完饭,路善弥拎起背包,出门前拉着兔子叮嘱:“水果和面包在桌上,但不要吃太多,中午会有人送饭……”
兔:知道了知道了,赶紧走!
少年一步三回头,终于,门合上了。
张桉景松了口气,准备从桌上下来,刚转了个身,门忽然开了。
紧接着一道黑旋风冲了进来,还没看清楚人影,自己就被猛地一抱,头皮像被火车碾过,轰隆隆的,还没回过神,又见那人火急火燎冲出门。
砰的一声,房门合上,脚步声远去。
顶着一头爆炸造型的兔:……日。
偏偏在这时,身后的阳台门传来咚咚咚的敲击声。
兔转身,一只麻雀倒挂在铜铃上。
“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