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至平果断挂断电话。
第一次,他第一次与一只兔子达成了共识。
他起身绕开兔子的行进路线,贴着墙走。
他一直都觉得这兔子很邪乎,像人又不像人的,那瞧人眼神就不像动物,也不知道为什么路善弥这么情有独钟。
可怕得很。
顾至平心中的小九九兔不知道,兔只看见了他脸上怪异的表情。
张桉景:?看不起我?
他跳到桌上,朝人走了几步,还没靠近就见少年抖了下,猛地一个撤步,拉开距离,一脸见鬼的表情格外瞩目。
那宛若见到洪水猛兽的架势让兔非常不满。
做兔以来,张桉景哪受过这种委屈?
谁来补得说他一句英明神武,英俊潇洒。
他当即蹦到沙发上,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沙发跃向呆在一旁,还没反应过来的人。
「直视我!」
顾至平一僵。
袋子啪嗒一声,从指尖滑落,掉在桌面。
一声高亢的尖叫响彻屋子。张桉景被吓了一跳,猛地刹停在半空,直愣愣掉到地上。
“不要靠近我啊啊啊——!!”
尖叫像大写的弹幕唰唰唰从眼前飞过,紧接着一道狂奔的黑影呼啸而过,再一看,只瞧见訇然合上的门扉。
“嘭!”
客厅震了下。
张桉景懵懵的,爪子在耳朵上搓着。
“……什么毛病?”
他不是很懂现在的年轻人,感觉都不太正常,突然尖叫突然大笑的,有时萎靡不振有时又精神抖擞……大抵都有病吧。
兔摇摇头,难得生不起一点气。
他跳到桌上,把保温袋拆开。垫着脚尖往里一看,是几盒饭菜。
鼻子翕动,他嗅到了香气。
张桉景小小的肚子蠕动了一下。
他用爪拍了拍肚皮,然后拖出饭盒,用兔牙啃开盖子。
肉沫蒸蛋的香气扑鼻而来,下一道是鱼香肉丝,最后一道是西红柿炒鸡蛋,三菜一汤,汤是油麦菜蛋花汤。
生怕不吃菜似的。
兔哼了一声,他就是不爱吃菜。
他张开嘴——
“咚咚咚。”
张桉景刚准备吃饭,就听见阳台传来的敲击声。他充耳不闻,啃了一嘴肉沫蒸蛋才抬头。
搞什么搞什么!
他都快饿死了!
他瞪着眼睛,气呼呼的,胡须上还沾着碎末。转头一看,铜铃上倒挂着一只小灰鸟,灰鸟的爪子上还摁着一只绿毛鹦鹉。
“咚咚咚。”小灰鸟再次啄了啄玻璃门。
兔:“?”
…
同一时间,路善弥盯着屏幕上挂断的标识,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聊天页面弹出新消息。
老顾:【我服了,你去买监控吧我求你了!】
老顾:【算了,我给你下单得了:)】
路善弥是有这个想法,只是意外于顾至平会催。
因为顾至平今天有事请假,他才麻烦人来送饭,想着出发前还信誓旦旦的模样……看样子似乎遇上了点事。
他思考了一会,最终得出结论。
不愧是经得起时间验证的友谊。
竟如此担心他与他家兔子的感情。几天前还总说些兔子变人人变兔子的蠢话,如今比他还焦急,果然是目睹了兔子舍不得他的,可怜巴巴的模样。
真是好朋友啊。
路善弥感动,收起手机,往门外走。
“哟,终于出来啦?大冒险家。”
男生与同伴勾肩搭背走来。
“走吧,去吃饭。”陈然奕压住他一边的肩膀,往前走,没一会又有个人压了下来。
肩膀紧绷一瞬。他很想甩掉,但到头来,却只是抬眼笑笑。
食堂在操场旁边,离教学楼有一段路。
经过绿林阴翳的石板路,一栋灰暗的,有些陈旧的朱红大楼隐没在林子中。
瞥见那栋楼时,路善弥不由得一怔,落下一滴冷汗。急匆匆撇开视线。
却听见耳边的嬉笑声。
“小路啊,还记得我们之前的南岳楼探鬼吗?”
他侧目,陈然奕的笑容刺入眼底。
“那会没能玩成,你不觉得遗憾吗?我们高中三年,短短的时光中,难得能留下点有意思的事……”
“当然,我也不是怪你,毕竟当时你确实脚崴了。”
有人笑嘻嘻着附和:“这也太不小心了!”
肩上的重量猝然加大,把他摁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几声尖锐的鸟鸣裹着风吹来,枝叶沙沙,阳光阴冷,像经过一条漫长的回廊,空落落的,吹起一层鸡皮疙瘩。
“要不趁现在,再去一趟?”
路善弥的瞳孔骤然一缩,指尖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