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善弥拿出耳机戴上,里面放了一首较为喜庆的歌曲,盖住了脚步声。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楼道里的光线越来越暗,温度越来越低,即便身上套了件外套也还是凉嗖嗖的。他加快脚步,阴影哪黏在脚跟上。
拐过卫生间,就到上来时的那条楼梯了。
……骨碌碌。
一个玻璃罐滚到面前。
偏偏这时,耳机里的歌滋啦一声,断开了。
蓝牙耳机总是有这毛病,路善弥心想,回头一定要换掉。
耳边被空洞的回音萦绕,像是有人在交头接耳,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绕过那个玻璃罐。
突然,他的后脚跟被碰了一下。
路善弥瞬间僵住,低头一看,是那个玻璃罐。
紧接着一股焦糊味迎面扑来。
他抬头,面前多了几道影子。焦黑的人影站在他面前,明明身处昏暗的空间,却看得一清二楚。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耳廓上爬动。
玻璃罐往后滚,被一双手扶住,一个瘦小的影子蹲在他脚边,余光里映出蓝白条纹的衣服。
路善弥绷紧了身体,不敢轻举妄动。他隐约听见隔壁教室的摩擦声,吊扇开始转动,嘎吱嘎吱,像是有人在碎玻璃上行走。
温度又往下降,呼吸间都是阴冷的空气。站久了竟渐渐喘不上气。
他闭了闭眼,大步流星,然后小跑起来,楼梯就在不远处。
周围开始变得嘈杂,噼里啪啦的,桌椅被撞开,实验器具掉落一地。纵使目视前方,余光也不受控地瞥见墙上突然多起的刻痕,歪歪扭扭的像是指甲一点一点抠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个个手印。
「谁来救救我,我没病!我要回家!」
「嘻嘻,看到你啦!」
「床底下有眼睛,墙壁里有眼睛,哈哈哈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狂乱的文字仿佛沾着当时的血迹,与歇斯底里。路善弥闭眼朝前冲,下楼的那刻,忽然被人扯了一下。
“!”
他连忙抓住扶手,力道之大,扶手发出不堪负重的吱呀声。
在踩空的瞬间,他手急眼快将自己甩到了墙边,方才捏的木头随之掉落到一楼大厅。
“嘭!”
路善弥吃痛,抬起头,楼梯口的角落里停着一个玻璃罐。
「抓到你了。」
墙上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高高的窗户上映着一道道漆黑的影子,垂着头,注视着他。
路善弥呼吸一滞。
他僵坐在原地,楼梯口,有道蓝白条纹的身影。
“喂,傻坐在这干嘛呢?”
有人突然从后边拍了下他的肩膀。
路善弥猛地一惊,回头对上几张狰狞的鬼脸。
那几人笑哈哈的摘下面具,在空中击掌:“吓傻了?这次不会又崴脚了吧?”
路善弥一怔,台阶上又传来踢踢跶跶的脚步声,他紧张兮兮地看过去,只见楼梯一角的人影已不见踪影。
耳机里的音乐再次响起,紧绷的神经才松开,他将手掌从台阶上挪开,泛白的手指缓缓回血。
“嘿,看什么呢?”举着手机的男生俯下身,“啊,我知道了,又是在看那些‘鬼’吧?”
他身后的人凑上前对屏幕说:“哈哈,上次来的时候老路告诉我们里面有阿飘,还摔了一跤。这次陈哥特意带我们来拍,可惜什么都没有——”
那人看向路善弥:“莫非只有老路能看见?那多没意思。”
陈然奕看了一会,才伸手把人拉了起来。
路善弥往旁边靠了靠,指尖在口袋里点了几下,关停音乐。
喜庆的歌曲才停下,旋即便听到陈然奕的发问。
“路哥,要不你来说说你瞧见的鬼长什么样?男的女的,好不好看?”陈然奕说完,身旁的男生立即接上话。
“瞧给我们老路吓的,长得肯定很丑!”
一群人交头接耳,哈哈大笑。
路善弥面不改色,眉毛都没皱一下,笑着岔开话题:“我好像听到上课铃了,先回去吧。”
陈然奕啧了一声,关掉直播,漫不经心看着新涨的粉丝。
“难得的活动,你太扫兴了。”
他从路善弥身侧经过,肩膀撞了一下。
“就是啊,老路,陈哥可是特地带你出来练胆子。”男生跟在陈然奕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路善弥笑着走在最后:“我这胆子就是这样,多谢陈哥了。”
走到门口,阳光落下来,驱散了身上阴冷的温度。
他望着天空,有些恍惚。
走在前面的人忽然回头,扬了扬手机:“我回头导出来,不介意吧?”
介意也没用吧。
他笑着摇了摇手:“随便啦。”
人走后,他才慢悠悠跟上去,背部一阵火辣辣的疼。
到了教室,上课铃刚好响起,讲台上的老师看了过来,似乎在确认什么,旋即很快移开。
路善弥一愣:“这是什么课?”
前桌侧了个身:“心理课啊,这不是显而易见?”
榕泽私立只有高一会安排心理课。
或许是脸上的茫然过于明显,前桌解释了一句,只是眼神眼神有些许复杂。
“自从你差点从窗户翻下去后,学校就多了这门课。”
说完,他听见一旁传来的咋舌声:“烦死了,搞得好像我们成神经病一样。”
路善弥揉了揉脸,感觉头有些晕,夏季未至,但耳中却隐约能听见蝉鸣。
叩叩。
他抬眼,一张问卷飘到面前。
前桌皱眉,拉开了些距离:“你不会又犯病了吧?”
有人看了过来,像是黑夜里反光的瞳孔。
他笑了笑:“放假太久,有些不适应上学。”
怀疑的目光消失。
前桌了然:“确实,不过下星期有好几个活动,运动会什么的……你适应适应。”
路善弥点头,指尖翻动,熟练地拆开一颗糖,甜味在舌尖漫开。
他面无表情地望向窗外。
…
晚上,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电视机闪着白光。
静悄悄的客厅突然响起一声尖叫。
与此同时,大门传来解锁声。
啪嗒一声,客厅亮起。
张桉景支起耳朵,一脚踩下暂停键,电影定格在血肉模糊的鬼脸上。
回来了?
脚步声慢慢靠近。考虑到早上的情况,他往后退了几步,抬头挺胸耳朵绷直,做好迎接一个熊抱的准备。
他看着人走到他面前,然后,从他身边走过,在懒人沙发上坐下。
?
兔转头,不可思议地瞪着对方。
他不应该发癫一样冲过来抱一下,然后再发癫似的开始拍照,最后拿出一份小蛋糕作为补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