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然奕打了个响指:“今天是校庆,为了深刻感悟学校的历史文化——我们去南岳楼吧,前几次都没探索完。大家一起玩,肯定比我们几个人过去有意思。”
团体活动加鬼楼探险,正中一群青春期中二少年的兴奋点。人群里立刻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班长和几位同学还有些犹豫,陈然奕一把勾住班长的脖子说:“放心吧班长。我们之前去看过了,基本装修完了,没有安全隐患。”
其他人也纷纷帮腔,谁都不想错过这次刺激的团建机会。班长见状也不再多说。
最后,陈然奕看向路善弥,微微一笑:“路哥,这次我们一组啊。”
…
南岳楼坐落在校园深处一片百年老树之间。光是站在门口,整个世界便骤然安静下来,广播声像是隔了一层厚实的膜,闷闷的听不真切。
二十来号人挤在楼门口,叽叽喳喳吵嚷不休,脸上全是按捺不住的兴奋。潦草分完组之后,便迫不及待地涌了进去,脚步声在空旷的门厅里回荡。
路善弥走在人群末尾。
他抱着兔子,步伐慢吞吞的,指尖无意识地一下下蹭着兔毛。张桉景能感觉到他的身体绷着,有些不自然的僵硬。
他抬头看了眼路善弥的侧脸。少年的表情很平,嘴角挂着惯常的浅笑,但那双眼睛没有笑意,隐约有些焦躁。
兔定睛看了一会。
不对劲。
路善弥什么也没说,只是跟着人群往前走。
陈然奕不知何时放慢了脚步,悠悠踱到路善弥身边,手臂一伸,松松垮垮地勾住人的脖子,姿态亲昵得像认识了好多年的老友。
“路哥,”他笑着,声音不高不低,“我们之前走的都是东侧楼梯,这次走西侧吧。”
语气像是在商量,但张桉景听得出那里面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走到门口时,前面的同学已经拐过楼梯拐角,身影消失在昏暗的光线里。陈然奕顺势放开路善弥,迈步跨过门槛,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某种轻飘飘的警告,面上却还是笑着的:“老样子,分头行动。”
说完,他转身走了进去,步伐轻快。
路善弥站在门口,脚步顿住了。
他抱着兔子的手臂微微收紧,指节泛出一点白。张桉景仰起头,清楚地看见他喉结动了动,下颌线绷得很紧。
风从楼里涌出来,凉飕飕的。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身影从侧边蹿了过来,是那只大胖白猫。它蹲在台阶上,尾巴甩了两下,压着嗓子开口:“这地方可怕得很,本喵都很少来,你们怎么跑这来了?”
张桉景还没来得及细问,路善弥已经跨过了门槛。
光线骤然暗下来。阴凉的空气裹着陈旧的尘土味扑面而来,像一只湿冷的手拂过皮肤。路善弥的身体几乎是在同一瞬僵住了,连呼吸都浅了几分。
张桉景二话不说,一爪拍在路善弥脸上。
「不喜欢就不去,逞什么能?」
路善弥被拍得偏了偏头,愣了半秒,随即轻笑了一声。他把兔子往怀里拢了拢,下巴轻轻蹭过兔的卷毛:“我之前说过吧,这里以前是精神病院,没骗你。所以不要乱跑,小心被抓去吃掉。”
声音故作轻松,尾音有些飘,试图吓他一跳。但张桉景听到的却是咚咚咚的心跳声,隔着胸腔一下下撞在自己身上。
张桉景翻了个白眼。但心中又有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自小就对恶意非常敏感,否则也不会活到成年。
陈然奕几次三番递过来的眼神绝不是朋友之间的玩闹,闹矛盾?他不认为路善弥这讨好型人格能与别人起冲突。还有——班级的气氛也很古怪,这些人之间似乎有一种难以言明的默契,究竟是什么,张桉景目前还无法下定论。
兔啧了一声。
还以为这人成天傻乐是在学校过什么好日子,没想到完全不被当回事。
称王称霸的时间太久,张桉景也是难得重温一把被人瞧不起的滋味。在这份略有些焦躁的情绪下,他没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认真探寻路善弥的生活轨迹,此前,他从没打算插足。
楼梯间里灰尘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脚步闷响。路善弥打开手机手电筒,一束白光驱散黑暗,照亮墙皮上的焦痕,空气中似乎浮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二楼的走廊很长,两边挂着实验室的牌子,玻璃蒙着灰,影影绰绰。
路善弥走得很慢,手电筒的光扫过一间间空教室。
脚步声中混杂细微的响动,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
咯吱……
兔的耳朵转了转,从臂弯里探出头,打量周围环境。
视线随着灯光掠过教室,在里侧的玻璃上瞥见了一道漆黑的人影,像一道剪影一般。眨眼间,消失不见。
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