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死了。”
“怎么死的?”
“肝癌。”
“死了就完了?”
沈未央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大得连远处的情侣都转过头来看。
“他杀了我父亲,然后就肝癌死了?就这样?不用坐牢,不用偿命,甚至不用道歉?”
“不用。”
“凭什么?”
“凭他姓傅。”
沈未央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
是那种——
笑着笑着就会哭出来的笑。
“所以,”她说,“你找我,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愧疚。”
“你是想补偿我。”
“用你的方式。”
“用一个相机盖,用一日三餐的问候,用一句‘晚安’。”
“傅承洲,你不欠我一个相机盖。”
“你欠我一条命。”
“我父亲的命。”
风很大。
大到傅承洲的眼睛被吹红了。
但他没有否认任何一个字。
“你说得对,”他说,“我欠你一条命。”
“所以我回来了。”
“不是为了补偿。”
“是为了还。”
沈未央看着他。
“怎么还?”
傅承洲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她。
“这是什么?”
“傅氏集团的股权转让书。”
“如果你签字,你会成为傅氏第三大股东。”
“市值大约四十七亿。”
海风把文件吹得哗哗响。
沈未央没有接。
她看着傅承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以为,我父亲的命,值四十七亿?”
傅承洲的嘴唇动了一下。
“不值。”
“我知道。”
“所以——”
“这只是开始。”
“我会把傅家欠你的,一样一样还给你。”
“不管要多久。”
“不管你要不要。”
沈未央看着他手里的那份文件,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没有。
可傅承洲看见了。
“傅承洲,”她说,“我不需要你的钱。”
“我需要真相。”
“你刚才给我的,是真相的一部分。”
“还有一部分,你没说。”
“你消失的十年,你在英国做了什么?”
“你回来之后,为什么成了傅氏的掌门人?”
“你说你爷爷让你闭嘴,那为什么你成了他最得力的继承人?”
“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是好人,还是坏人?”
这些问题,和十一年前那个雨夜里,十二岁的她问他的,一模一样。
傅承洲看着她。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张了张嘴。
“我——”
他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对不起,我得接。”他转过身去,接起电话,声音很低。
沈未央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但她看见他的脸色变了。
变得很冷。
像是刚才那个对她坦诚一切的傅承洲,忽然被什么东西关了回去。
他挂了电话,转过来。
“我得走了。”
“发生什么事了?”
“傅老先生,我爷爷,他在医院,情况不好。”
他说完这句话,看了沈未央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
愧疚、不舍、歉意、还有——
一种沈未央读不懂的情绪。
“你走吧,”沈未央说,“我们的事,改天再说。”
“好。”
傅承洲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
但他说话了。
“沈未央。”
“嗯?”
“你问我的那些问题,等下次见面,我全都告诉你。”
“一个都不瞒你。”
“我保证。”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消失在码头的人群里。
沈未央一个人站在码头尽头。
海风还在吹。
那份股权转让书,他没有带走。
她把它拿起来,翻开,看了一眼。
转让书上的字很小,密密麻麻的。
但她只看到了最上面的那行字——
“股权赠与人:傅承洲”
“股权受让人:沈未央”
她合上文件,看着远处维港的灯火。
那些灯火很亮,亮到可以照亮整个海面。
可是照不进她心里。
照不进刚刚听了那么多真相、那么多谎言的心里。
她忽然想起罗永昌对她说的话。
“小姑娘,不管你和傅承洲是什么关系,你最好离他远一点。”
“傅家的人,没有一个是干净的。”
“包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