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味。
不像傅承洲的世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手机亮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顾深。
“档案看了吗?”
她回了三个字:“看了。”
“有什么发现?”
“很多。”
“方便说说吗?”
她犹豫了一下,打了几个字:“明天见面说。”
“好。老地方,中午十二点。”
沈未央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顾深说。
说“我父亲的死不是意外”?
说“是傅家的人杀了他”?
说“傅承洲的爸爸杀了我爸爸,而傅承洲现在要给我四十七个亿”?
顾深是警察。
如果她告诉他这些,他会立案,会重启调查,会把傅承洲、傅承邦、傅老先生,还有那些她不知道名字的人,一个一个地查。
那是她想要的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
如果她真的这么做了,傅承洲会怎么样。
他会失去一切。
他守护了十年的傅氏集团。
他用了十年才得到的位置。
他给她的四十七个亿,都会化为乌有。
他会坐牢。
也许不会,毕竟人不是他杀的。
可是——
他是傅家的人。
傅家的每一分钱,都沾着她父亲的血。
包括他给她的那四十七个亿。
她到底该怎么办?
第二天中午,旺角,一间不起眼的茶餐厅。
顾深到的时候,沈未央已经在了。她面前放着一杯冻柠茶,没喝,冰块已经化了一半。
“你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顾深坐下,点了一份菠萝包和一杯奶茶。
“我没事。”
“档案里到底写了什么?”
沈未央把档案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你自己看。”
顾深翻开档案,一页一页地看。
他的表情从平静到凝重,从凝重到阴沉,从阴沉到——
说不出是什么表情。
“沈未央,”他抬起头,“这份档案你从哪拿到的?”
“你给我的。”
“我是说我帮你调的那份。但你给我的这份,内容比我拿到的那份多了三页。”
沈未央愣了一下。
“多了什么?”
“多了尸检报告的完整版。”顾深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一行字,“你看这里。原始报告里写‘死者沈国良因爆炸引发的高温和冲击波致死’。但这页上写的是——”
“死因为机械性窒息,颈部有明显扼痕,系他杀。”
顾深看着沈未央的眼睛。
“这份档案被人动过手脚。”
“原始版本里,你父亲是被掐死的。”
“后来被人改成了爆炸致死。”
沈未央的手微微发抖。
她想起傅承洲昨晚告诉她的话——和她现在看到的,一模一样。
“谁动的手脚?”她问。
顾深合上档案。
“谁有能力在1997年修改一份警方档案,并且让所有人都闭嘴?”
他没说名字。
但沈未央知道答案。
傅家。
“未央,”顾深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是想私下解决,还是正式报案?”
“如果正式报案,你会重启调查。”
“对。”
“会查到谁?”
“会查到所有涉案的人。”
“包括傅承洲?”
顾深看着她。
“包括所有姓傅的人。”
沈未央低下头,看着那杯已经化成水的冻柠茶。
“让我想想。”
“你尽快。”顾深站起来,把档案推回给她,“这份档案你收好。复印件我留了一份。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谢谢。”
“不用谢。”顾深拿起菠萝包,咬了一口,“我是警察。给死者一个公道,是我的责任。”
他走了。
沈未央一个人坐在茶餐厅里。
她看着窗外旺角的街景。
人很多。
车很多。
霓虹灯招牌很多。
人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
没有人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叫沈未央的女人,正面临着一个选择——
是让她父亲安息?
还是让一个她曾经救过的人,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