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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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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英国读书,然后回香港工作。”

“你没有查过沈国良的死因?”

“查过。但船厂爆炸案的档案已经被封存了,我查不到。”

夏伯钧点了点头。“傅先生,你说你准备报警,但还没来得及报,船厂就爆炸了。我可以理解为,你当时已经掌握了傅承邦挪用公款的证据,但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我十六岁。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你不知道该怎么做?你可以告诉你爷爷,可以告诉你父亲,可以直接打999报警。你什么都可以做,但你什么都没做。”

傅承洲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夏律师,你说得对。我什么都没做。这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如果我当时报了警,沈国良也许不会死。我欠他一条命,这辈子都还不清。”

夏伯钧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他没有料到傅承洲会这么直接地承认自己的过失。他准备了整整一页纸的问题,用来攻击傅承洲的动机、他的不作为、他在傅氏集团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可傅承洲一句话就把他所有的攻击都化解了——我承认,我后悔,我欠他一条命。

“傅先生,你说你欠沈国良一条命。那你这些年在傅氏集团,做了些什么?你成了傅氏的掌门人,掌控着傅家所有的资产。你哥哥在洗钱的时候,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我知道。”

旁听席上又是一阵骚动。

“你知道?”

“我知道傅承邦在做什么。但我没有证据。钱志诚的铁盒子,是沈未央找到的。林文龙的资金流水,是沈未央逼出来的。罗永昌的证词,是沈未央挖出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直到她开始查。”

“你的意思是,你哥哥洗了十年的钱,你这个傅氏集团的掌门人,什么都不知道?”

“傅氏集团很大。十二家子公司,分布在不同的行业,不同的地区。傅承邦通过多层账户转移资金,每一层的经手人都不一样。我不是神仙,我不可能什么都知道。”

夏伯钧冷笑了一下。“傅先生,你是在跟我玩文字游戏。”

“我没有在玩任何游戏。我是在说事实。”

“事实是,你现在坐在证人席上,指控你的亲哥哥。而你的女朋友,是沈国良的女儿。你不觉得这很巧合吗?”

傅承洲的目光越过夏伯钧,落在旁听席上。沈未央坐在那里,双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包。他和她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了一下,然后他移开了。

“夏律师,沈未央不是我女朋友。她是我救命恩人。”

旁听席上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1997年6月30日晚上,我被傅承邦的人从船厂三楼推下去,浑身是伤,倒在码头上。是沈未央把我拖回家的。她给我包扎伤口,把唯一的床让给我睡,把最后一个菠萝包掰成两半,分给我一半。如果那天晚上没有她,我已经死了。”

“我这辈子欠她的,不是一句‘对不起’能还清的。我坐在这里作证,不是为了我自己,不是为了傅氏集团,是为了她,为了她父亲。”

夏伯钧看着傅承洲,看了很久。法庭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傅先生,你说你欠沈未央一条命。那你有没有想过,你作证之后,傅氏集团会怎么样?股价会跌,董事会被重组,傅家六十年的基业可能会毁于一旦。你愿意为了一个女人,毁掉这一切?”

傅承洲没有犹豫。“夏律师,傅氏集团的基业,不是毁在我手上的,是毁在傅承邦手上的。他洗钱四亿七千万的时候,没有想过傅家的基业。他杀沈国良的时候,没有想过傅家的基业。他伪造停车记录的时候,没有想过傅家的基业。”

“我只是那个把真相说出来的人。不是毁掉傅家的人。”

夏伯钧沉默了几秒,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夹,然后把文件夹合上了。“我没有其他问题了。”

旁听席上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法官敲了一下法槌,议论声才停下来。

傅承洲从证人席上走下来,步伐依然很稳。他经过旁听席的时候,看了沈未央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不是邀功,不是炫耀,是告诉她——我说完了。我把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交给法官。

沈未央对他微微点了点头。她的眼眶是红的,但她没有哭。

上午十一点,检方和辩方都完成了举证。方志宏做总结陈词,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洪亮,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千锤百炼的。

“法官,本案的事实已经非常清楚。被告傅承邦,在1997年至2007年期间,通过傅氏集团旗下十二家子公司,转移资金总额高达四亿七千万港币,并通过新加坡离岸账户洗白。他伪造停车记录,试图误导法庭。他对沈国良的死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检方已经提交了充分的证据——银行流水、转账记录、目击证词、闭路电视录像、资金流水。这些证据相互印证,构成了完整的证据链。”

“被告的辩护律师说,这些证据来自有利益关系的人——傅承洲,被告的弟弟;沈未央,沈国良的女儿;林文龙,一个想减刑的罪犯。但检方要问的是——这些人的证词,有矛盾吗?傅承洲说的,和罗永昌说的,和钱志诚说的,和林文龙说的,互相印证,没有任何矛盾。”

“如果他们是串通好的,为什么每个人的说法都一样?如果他们是编造的,为什么编不出任何漏洞?”

“因为他们说的,是真话。”

方志宏走到陪审团面前,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法官,各位陪审员,本案不仅仅是一桩洗钱案。它关乎一个人的命,关乎一个十二岁女孩等了十一年的公道。沈国良不是大人物,他只是一个船厂的工程师,一个普通的父亲。但他做了不普通的事——他选择了站出来,选择了对抗一个庞大的家族,选择了他认为对的事。”

“他用命换来的那些证据,今天终于被摆在了法庭上。检方请求法庭,根据事实和法律,做出公正的判决。”

夏伯钧站起来做总结陈词。他的声音不像方志宏那样洪亮,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法官,检方说本案的事实已经非常清楚。但检方没有说清楚的是——那些所谓的‘证据’,有多少是经得起推敲的?”

“傅承洲的证词,可信吗?他是被告的弟弟,他想夺权,他想把傅氏集团的控制权从哥哥手里抢过来。他说的话,能信吗?”

“罗永昌的证词,可信吗?他一个六十七岁的老人,二十年前的事,他能记得那么清楚吗?人的记忆是会骗人的,罗永昌的记忆,也许就是被时间骗了。”

“林文龙的证词,可信吗?他一个洗钱的罪犯,为了给自己减刑,什么都愿意说。他的话,能信吗?”

夏伯钧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整个法庭。“法官,检方没有证明傅承邦杀了人。没有目击者看见傅承邦动手,没有物证把傅承邦和沈国良的死联系起来。检方有的,只是一些有利益关系的人的证词,和一些被过度解读的财务记录。”

“疑点利益归于被告。这是法治的基本原则。如果检方不能证明被告有罪,那被告就是无罪的。”

“检方没有证明。所以,傅承邦无罪。”

旁听席上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沈未央攥紧了陈嘉骏的外套,指甲几乎要刺穿布料。

方志宏站起来做最后回应。“法官,辩方说检方没有证明被告杀人。检方从来没有指控被告亲手杀人。检方指控的是——被告的洗钱行为,直接导致了沈国良的死亡。如果没有被告的洗钱,沈国良不会成为线人,不会查那些账,不会死。这两件事之间,有不可分割的因果关系。”

“辩方说疑点利益归于被告。但本案没有疑点。证据确凿,事实清楚。如果这样的案子都不能定罪,那香港就没有正义了。”

法官陈慕华敲了一下法槌。“双方结案陈词完毕。法庭将择期宣判。休庭。”

法槌落下,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沈未央坐在那里,没有动。她看着被告席上的傅承邦被法警带走,他的背影依然很直,脊背挺得像一棵不肯弯腰的树。但这一次,她在他身上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不是从容,是僵硬。他在害怕。他只是藏得很好。

傅承洲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走吧。”

沈未央把手放进他的掌心里,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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