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未央也笑了。两个人站在窗前,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海面移到对面的写字楼,从写字楼移到更远的地方。安静了很久之后,沈未央开口了。“傅承洲,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没有那个雨夜,你现在会在哪里?”
“不知道。也许在英国没回来,也许回来了但不一样。也许还是傅氏的掌门人,也许什么都不是。”
“你会后悔吗?后悔那天晚上出现在那个码头?”
傅承洲转过头看着她。“不会。”
“为什么?”
“因为那天晚上我遇见了你。不管后来发生了什么,光是遇见你这件事,就值得了。”
沈未央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很长时间。
“傅承洲,你知道吗?我一直不敢问自己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早知道真相这么残忍,我还会不会去查?我父亲是警方线人,他收了那五十万,他被杀的真相那么不堪——如果早知道这些,我还会不会翻开那封档案?”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想了很久。答案是,我会。因为真相再残忍,也是真相。我不能因为害怕,就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傅承洲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心疼,有敬佩,有一种说不清的、让人鼻子发酸的东西。“沈未央,你比你父亲勇敢。”
“我不勇敢。我只是不怕了。”
窗外的阳光又移了一点,从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回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傅承洲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温热的。
“未央。”他第一次没有叫她的全名。没有“沈”,只有“未央”。
沈未央的心跳漏了一拍。
“以后的路,我陪你走。不管去哪,不管多远,不管要多久。”
沈未央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没有擦,让它们顺着脸颊滑下去,落在白色衬衫的领口上。
“好。”
窗外,维港的海面波光粼粼,天星小轮在海上来来往往。远处有一艘白色的帆船正在驶出港口,船帆被风吹得鼓鼓的,像一只展翅的鸟。她看着那艘船,忽然觉得,自己就是那只鸟。被风困了很久,终于可以飞了。
从傅承洲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沈未央站在写字楼门口,仰头看着那面“未央资本”的牌子,看了好一会儿。这四个字,用的是她的名字。她以前觉得,“未央”是夜未尽,是无穷无尽的等待。现在她觉得,“未央”是未完,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的事要做,还有很多的未来可以期待。
她拿出手机,给傅承洲发了一条消息。“你的公司名字,我同意了。”
对面秒回:“不是说好了一个菠萝包买断吗?怎么又同意了?”
“那是买断价格。现在涨价了。”
“涨到多少?”
“一辈子。”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未央以为他不会回复了。然后手机震了。
“成交。”
沈未央看着这两个字,笑了。不是那种苦涩的、隐忍的、不敢出声的笑。是真正的、开心的、想笑就笑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