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你还是杀了他?”
“沈小姐,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求你原谅。我知道我不配。”
“那你为什么还要说?”
傅承邦看着她,看了很久。探视室里的灯光很亮,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因为我不想把这句话带进棺材里。”
沈未央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掉,动作很快,快到像是在掩饰什么。
“傅承邦,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听你道歉。”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我是来告诉你——我父亲如果还活着,他会原谅你。他是那种人。你杀了他,他也会原谅你。因为他的心里装不下恨。但我不是他。我原谅不了你。我花了十一年,学会了不恨你,但学不会原谅你。”
傅承邦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不配被原谅。”
“你说得对。你不配。”
沈未央站起来,把电话挂回墙上。她看着玻璃那边的傅承邦,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愤怒,不是不甘,是一种更深沉的、说不出口的、终于可以放下来的东西。
“傅承邦,你在里面好好待着。十八年,一天都不能少。”
“我知道。”
“我走了。不会再来。”
“我知道。”
沈未央转过身,走向门口。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傅承邦。”
“嗯。”
“你说我父亲不该死,你说得对。他确实不该死。”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很长,灯光很白,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像心跳。她没有回头。她不会再回头了。
走出监狱大门的时候,阳光很好。赤柱的海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飞起来。她站在那里,仰起头,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海水的咸味,有远处松树的味道,有一种说不清的、让人想哭的气息。
手机震了。傅承洲的消息。
“我在门口左边等你。”
沈未央抬起头,看见左边不远处的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车。傅承洲靠在车门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拿着一杯奶茶。他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沈未央朝他走过去,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他说是他下的命令。”沈未央的声音有些哑。
傅承洲看着她,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把奶茶递给她。
沈未央接过奶茶,握在手心里。温热的,甜丝丝的,像她第一次喝到的那杯一样。
“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但我没有告诉你。因为我不想让你承受这些。”
“你应该告诉我的。”
“也许吧。但我做不到。”傅承洲的声音很低,“我做不到看着你的眼睛,告诉你——杀你父亲的人,是我的哥哥。”
沈未央看着他。他的眼眶红了,但在忍。
“傅承洲,你听着。你哥哥是你哥哥,你是你。你不是他。你没有杀过人,没有洗过钱,没有害过任何人。你是傅家唯一的好人。这句话,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它是事实。”
傅承洲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很快转过头去,看向大海的方向,不让她看见。沈未央没有追着去看他的脸,她站在那里,背对着他,喝着那杯温热的奶茶。
过了好一会儿,傅承洲转回来。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走吧,送你回去。”
“去哪?”
“你想去哪?”
沈未央想了想。“去码头。观塘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