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种话?”
“肉麻的话。”
傅承洲想了想。“可能是在你身边待久了,传染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肉麻的话?”
“你每天都在说。”
“我哪有?”
“你有。你说‘回家’的时候,说‘我们’的时候,说‘大吉’的时候——都在说。”
沈未央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温柔的光,不是刻意装出来的,是自然而然的,像阳光落在海面上。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轻轻地放进他的掌心里。
晚上八点,天文台挂起了八号风球。
风雨大作。窗户被风吹得哗哗响,雨点像鞭子一样抽在玻璃上,整栋楼都在微微摇晃。沈未央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大吉,看着窗外模糊成一片的夜景。维港的灯火在暴雨中变得朦胧,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傅承洲在厨房里煮了姜茶,端了两杯出来,一杯递给她。她接过茶杯,温热的液体从掌心传进来,驱散了台风带来的寒意。
“傅承洲,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晚上,也在下雨。”
“记得。”
“那天晚上的雨,比今天还大。”
“对。我浑身是伤,倒在码头上,以为自己要死了。然后你出现了。”
沈未央喝了一口姜茶。“我当时为什么要救你?我自己都不知道。你浑身是血,看起来不像好人,我完全可以不管你。”
“那你为什么救了?”
沈未央想了想。“可能是因为你说了‘救我’那两个字。你说那两个字的时候,不像在求人,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你不想死。你明明已经没有力气了,可你还是说了那句话。我觉得,一个不想死的人,不该死在那里。”
傅承洲看着她,眼眶红了。“沈未央,你知道你救我的那天晚上,我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我在想——这个世界上还有好人。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的人,一个十二岁的女孩,瘦得像竹竿,自己都吃不饱,却愿意把最后半个菠萝包分给别人。”
“你当时接过去了吗?”
“接了。我怕我不接,你会失望。”
沈未央低下头,摸着大吉的背。大吉在她怀里咕噜咕噜地叫,暖暖的,软软的,像一个橘色的小太阳。“傅承洲,如果那天晚上你没有说‘救我’,我真的可能不会管你。你说了,我才会管。所以,是你救了自己。”
傅承洲笑了。“那我们扯平了。我救了自己,你救了我。谁也不欠谁。”
窗外,台风还在肆虐。风把雨点吹成横的,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地响。但在客厅里,灯光暖黄暖黄的,姜茶冒着热气,猫在怀里打着呼噜,一个人在身边安静地坐着。
沈未央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不管外面风多大,雨多大,只要回到家,有人在等她,有灯还亮着,有猫在脚边打滚,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傅承洲。”
“嗯。”
“你说,台风什么时候停?”
“不知道。可能明天早上,可能后天。”
“停了我们干嘛去?”
“你想干嘛?”
沈未央想了想。“我想去看看维港。台风过后的海,一定很好看。”
“好。台风停了,我们去看海。”
沈未央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大吉在她怀里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窗外的雨还在下,风还在刮,但她觉得,这个夜晚,是她这辈子过过的,最安稳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