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香港,台风季来了。
沈未央是在报社写稿的时候接到预警的,天文台挂了三号风球,说晚上可能会升级到八号。麦老头提前放了人,让大家早点回家囤物资。办公室的人三三两两地走了,只有沈未央还在工位上磨蹭。她不是不想走,她是在等傅承洲的消息。
手机震了一下。傅承洲:“我在楼下。”
沈未央愣了一下,站起来走到窗前往下看。中环的街道上行人比平时少了很多,风已经开始大了,吹得路边的树东倒西歪。一辆黑色的车停在报社门口,双闪灯一闪一闪的。她收拾东西下楼,拉开车门坐进去,风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直接回家吗?”
“怕你打不到车。”
“我可以坐地铁。”
“八号风球地铁也会停。”
沈未央看着他,心里暖暖的,嘴上却不肯认输。“那你公司呢?员工都走了吗?”
“都放了。我最后一个走的。”
“老板最后一个走?”
“老板要确保所有人都安全了,才能走。”
沈未央系好安全带,靠在座椅上。“走吧,回家。”
车子驶向中环公寓,路上的车比平时少了很多,偶尔有一辆的士飞快地开过,溅起路边的积水。风越来越大,吹得车窗外的树枝疯狂地摇晃,有几片叶子被卷到半空中,打着旋地飞远了。
到家的时候,雨还没下,但风已经大得吓人。沈未央推开车门,差点被风吹得站不稳,傅承洲伸手扶了她一把,两个人快步跑进大楼。电梯里,沈未央整理了一下被吹乱的头发,从电梯的镜面里看见自己——头发像鸟窝,脸被风吹得通红,狼狈得很。傅承洲站在旁边,衣服也被吹乱了,领口歪到了一边,但他看起来一点都不狼狈,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被风吹过的、带着野性的好看。
“你笑什么?”沈未央问。
“没笑什么。”
“你明明在笑。”
“你头发乱了。”
沈未央伸手去理,越理越乱。傅承洲伸出手,帮她把那几根翘起来的头发压下去,动作很轻,指尖从她的发顶滑过,像一阵风。
电梯到了。他们走进家门,大吉听见动静,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门口迎接他们。它在大厅里绕了一个圈,然后蹲在傅承洲脚边,仰着头喵喵叫。傅承洲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大吉满意地眯起眼睛。
“大吉,台风来了,你怕不怕?”
大吉又喵了一声,像是在说“不怕”。
沈未央换好拖鞋,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已经暗下来了,不是傍晚那种暗,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暗——灰蒙蒙的,沉甸甸的,像一块巨大的铅板压在头顶。远处的海面上起了浪,一波一波地拍打着堤岸,溅起白色的水花。
“今晚风会很大。”她说。
“窗关好了吗?”
“关好了。”
“阳台上的花盆收进来了吗?”
“收了。”
“冰箱里有菜吗?”
“有。昨天买的,够吃三天。”
傅承洲走到她身后,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那就不怕了。台风来了,我们就在家里待着。哪也不去。”
沈未央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傅承洲,你怕不怕台风?”
“不怕。”
“为什么?”
“因为和你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沈未央低下头,耳根有些发烫。“傅承洲,你现在怎么越来越会说这种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