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洲,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最讨厌的地方是什么?"
傅承洲想了一下。"不知道。"
"你最讨厌的地方是——你总让我想哭。"
那晚睡觉前,沈未央靠在床头翻手机,傅承洲在旁边看书。大吉蜷在床尾,整只猫缩成一团,只露出一条橘色的尾巴。沈未央忽然想起一件事。"傅承洲,下个月是你生日。"
"嗯。"
"你想要什么礼物?"
傅承洲放下书看着她。"我想要的,你给不了。"
"什么?只要你要,我就给你。"
"那你要听好了。"他看着她,目光认真而平静,"我想要的,是你以后每年生日都陪在我身边。每年都有人给我煮一碗面。每年都有人跟我说'生日快乐'。"
沈未央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傅承洲,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她一边擦眼泪一边说。
"我知道。"
十二月的第一天,傅承洲带着沈未央去了那家店。他没让她看吊牌,直接让店员把大衣包起来,又让她挑了一条围巾、一双手套、一顶毛线帽。沈未央说不用了太多了,他说"你上次说我穿大衣好看,你穿也会好看",非要买。沈未央在店里说了一句"这个包还挺好看的",他当即就递了过去。
最后走出店门的时候,傅承洲一个人拎了六个袋子,像一棵移动的圣诞树。
沈未央看着他那副样子,笑得停不下来。"傅承洲,你像个暴发户。"
"暴发户怎么了?暴发户也是有钱人。"
"你以前可是傅氏的掌门人,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现在怎么像个包工头?"
"以前的傅承洲是装出来的。现在的才是真的。"他把购物袋换了只手,腾出一只手来握住她的手,"真的挺好的,想说什么说什么,想买什么买什么,不用端着,不用装着。"
沈未央握住他的手,两个人走在维港的海边,风吹着海浪,一波一波地卷上来又退回去。十一月的风很凉,吹得沈未央的耳朵通红,但她不觉得冷。
"傅承洲,下个月你生日,我给你煮面。"
"好的。不要放太多盐。"
"放心,我比你做得好吃。"
"我不信。"
"那天你尝了就知道了。"
他们在海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海面在夕阳中泛着暖暖的金色光泽。天星小轮的汽笛声远远地传过来,像是这座城市在跟他们说晚安。沈未央靠在他肩膀上,大吉蹲在家里等他们回去。
"傅承洲。"
"嗯。"
"你说,日子为什么可以这么好?"
傅承洲想了想,侧过头看着她。"因为以前的日子太坏了,所以好的时候才觉得特别好。"
沈未央笑了。"你这个人真的很会说话。"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你每天都在说。你说'回家'的时候,说'我们'的时候,说'大吉'的时候,说'趁热吃'的时候——全都在说。"
沈未央没有说话,只是靠得更紧了一些。
远处,海面上的最后一缕晚霞沉了下去,天彻底黑了,维港的灯火一簇一簇地亮起来,像有人打开了整个城市的开关。沈未央看着那片灯火,觉得那些光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照过来的。从1997年的观塘码头照过来的,从油麻地的劏房照过来的,从一个十二岁女孩攥着半个菠萝包的那个雨夜照过来的,一直照到今天、现在、这一刻,照在他们并肩坐着的这张长椅上。
她转过头看着傅承洲。他看着海,嘴角微微上扬,那道弧线里没有阴霾,没有秘密,没有需要藏起来的东西。他的侧脸在维港的灯火里显得很柔和,像一幅刚刚完成的画。
"傅承洲。"
"嗯。"
"生日快乐。虽然还没到,但我先说了。"
傅承洲转过头看着她,笑了。那笑容在夜色里亮得像一盏灯。
"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