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洲看着她。“那你想不想做那样的人?”
“不想。”沈未央说,“因为我现在这样很好。”
他们并肩站在海边,看着最后一班天星小轮缓缓驶离码头。冬日的海风很冷,吹得沈未央的脸颊泛红,但她不觉得冷,因为她脖子上的围巾很暖。傅承洲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指有些凉,但掌心是热的,那种热度从他手心里传过来,顺着她的手指、手腕、手臂,一直传到心脏的位置。
“回家吧。”他说。
“好。回家。”
他们转身离开海边,沿着海滨长廊慢慢地走回去。沈未央走在前面一步,傅承洲跟在她旁边,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走到转角的时候,沈未央忽然停下来,看着路边的一家小商铺橱窗。橱窗里挂着一串风铃,银色的,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傅承洲,你看那个。”
傅承洲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风铃?”
“好看吗?”
“好看。想买?”
“不用买,我只是觉得好看。”她看着那串风铃,“你说,如果有天我们不在了,这串风铃还会挂在这里吗?还会有人路过的时候停下来看它一眼吗?”
傅承洲想了想。“不知道。但我们可以先活着,活着看到那天再说。”
沈未央笑了。“你说得对。先活着。”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傅承洲跟上她的步伐。他们走过旺角的街头,走过那些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招牌,走过那些热气腾腾的茶餐厅和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这座城市很大,大到可以容下所有人的悲欢离合;这座城市也很小,小到两个人走着走着,就会走到同一盏路灯下。
回到家,大吉照常在门口等他们。它绕了沈未央三圈,又绕了傅承洲三圈,最后蹲在食盆前仰头喵喵叫,意思是“我饿了”。沈未央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大吉,我们回来了。”
大吉不理她,继续盯着食盆,它只在乎吃的,不在乎谁回来了。沈未央笑着给它倒了猫粮,大吉埋头就吃,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像一台小型粉碎机。
傅承洲换了衣服,走进厨房去倒水。他端着两杯水出来,递了一杯给她,然后在沙发上坐下来。沈未央挨着他坐下,接过水杯,抱着喝了一口。
“傅承洲。”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哪样?”
“就这样。下班回家,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给大吉喂饭,一起在维港边散步。就这样,平淡的,普通的,没有什么大风大浪的。”
傅承洲转过头看着她。“你想这样吗?”
“想。”
“那就这样。一直这样。”
沈未央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窗外的维港灯火璀璨,海面上天星小轮还在航行,大吉蹲在食盆前埋头苦吃。一切都很安静,一切都很平常。
她曾经以为,幸福是一件很大很大的事,要大仇得报,要真相大白,要等了很久的人终于回来。现在她才知道,幸福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小到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夜晚——两个人,一只猫,一盏灯,一杯水,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大吉吃完了猫粮,舔了舔爪子,跳上沙发挤到两个人中间,把脑袋搭在沈未央的大腿上,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舌头。沈未央低头看着它,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大吉眯着眼,发出咕噜咕噜的呼噜声,震动着她的掌心。
窗外的维港夜色,在这个十二月的晚上,格外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