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傅承洲陪沈未央去了医院。

他比她还紧张。从出门到上车，他问了至少六遍“东西都带齐了吗”，沈未央说“就带一个身份证，有什么好带的”，他说“万一还要带别的呢”。到了医院，他站在挂号窗口前跟护士说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护士看了他一眼，大概以为他是第一次当爸爸，笑着说“先生别紧张”。

沈未央坐在诊室外的长椅上，看着他在走廊里来回踱步，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可爱。他在法庭上面对三个法官都没紧张过，现在陪老婆做个产检，紧张得手心冒汗。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他来回走动的照片，准备以后洗出来，放在相册里，等孩子长大了告诉他——你爸在你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操心你了。

检查结果出来得很顺利：怀孕八周，一切正常。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金丝眼镜，说话不紧不慢的，很有耐心。她指着B超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像一颗花生米一样的影子说：“这个就是宝宝，现在还很小，但心跳已经有了。你们听，这个声音就是宝宝的心跳。”她按了一下仪器，诊室里响起了“噗通噗通”的声音，又轻又快，像小鼓点。

沈未央听着那个声音，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傅承洲站在旁边，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盯着那个小小的、跳动的光点。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他伸出手，握住了沈未央的手，握得很紧，紧到像是在抓住什么不能放手的东西。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沈未央看他还是没有说话的意思，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傅承洲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我刚才听见了。他心跳的声音。”

“你听见了？”

“嗯。那声音很轻，但我听见了。他在动。他还那么小，但他已经有心跳了。”

沈未央看着他，他的眼眶是红的，但嘴角微微上扬。“傅承洲，你是不是想哭？”

“没有。”

“你眼睛红了。”

“那是风吹的。”

“今天没风。”

他沉默了一下。“想哭，但是没哭。”

沈未央笑着拉起他的手：“那回家再哭。回家我陪着你，你好好哭，我不笑你。”

他点了点头，握紧她的手，两个人在医院的走廊里并肩走着，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铺满整条走廊，像是有人在路的尽头铺了一条金色的毯子等着他们走上去。他们走在阳光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回家的路上，傅承洲一直在开车，眼睛一直看着前方，但嘴角一直翘着，像是藏不住什么秘密。沈未央坐在副驾驶，低头看着B超单子上那颗小小的、模糊的影子，看了很久，只觉得那么小，比一粒花生大不了多少，但他已经有了心跳，已经有了属于他自己的节奏。

“傅承洲，你说他会长得像谁？”

“像你最好。”

“万一是男孩呢？”

“那就像我。但不能像我太多，我小时候不好看，瘦得像竹竿，还爱打架。”

“你打过架？”

“在傅家的时候打过。不打架，活不下来。”

沈未央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我们的孩子不用打架。他会平平安安地长大，不会有人欺负他，不会有人让他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