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香港,已经热起来了。
维港的海面上泛着一层薄薄的金光,阳光烈得像要把海水煮开。沈未央的肚子已经很大了,七个多月,圆鼓鼓的,像揣了一个小西瓜。她走路的时候需要用手扶着腰,每走几步就想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她以前走路很快,风风火火的,现在慢得像一只企鹅。
傅承洲每天接送她上下班,比闹钟还准时。早上七点半他准时把车开到楼下,晚上六点准时出现在报社门口。有时候他来得早了就在车里等着,开着空调看手机里的育儿文章,沈未央上车的时候经常看见他皱着眉头,大概又在研究某个她听不懂的孕期知识。他说他看了一百多篇文章,把孕晚期注意事项背得滚瓜烂熟,连临产征兆的顺序都能倒背如流。沈未央说“你不要这么紧张”,他说“第一次当爸,紧张是正常的”。
沈未央终于结束了手里的连载。她给麦老头打了电话,说想休息一段时间。麦老头说“休息多久”,她说“生完再回来”,麦老头说“那你好好养着,报社的位置给你留着”。沈未央挂了电话,忽然觉得很轻松,像卸下了一副背了很久的担子。她终于可以全心全意地等着那个小生命的到来了。
不上班的日子很安静。她每天睡到自然醒,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铺满整张床。她会翻个身再赖一会儿,直到大吉跳上床来用脑袋拱她的手催她起床给它喂饭。她慢悠悠地起床,给大吉倒猫粮,给自己热一杯牛奶,坐在阳台上看着维港的海面发呆。海面上天星小轮来来往往,海鸥在低空盘旋,远处的太平山顶绿意盎然。她以前从来没有时间做这些事,现在有了。
她开始给女儿准备东西。婴儿床、婴儿车、小衣服、小袜子、奶瓶、尿不湿、安抚玩具,每一样都精挑细选。她会在网上看很久的测评,看材质、看口碑、看评价,然后才下单。傅承洲说她比写稿还认真,她说“这可是第一次当妈,能不认真吗”。
小衣服是她最喜欢买的。那些小小的连体衣、小袜子、小帽子,巴掌大,粉色的、白色的、浅黄色的,上面印着小熊小兔子小星星,看着就让人心软。她有时候会把这些小衣服洗好晾在阳台上,看着它们在阳光和风里轻轻晃动,觉得那个画面比任何风景都好看。
“傅承洲,你看,她以后穿这件一定很好看。”她拎起一件淡黄色的小连体衣,领口处缝着一只小兔子。傅承洲接过去看了又看,想象着女儿穿着它的样子:“太小了,她穿得下吗?”
“刚出生的宝宝就那么小,当然穿得下。”
“那她能穿多久?”
“大概一两个月吧,然后就小了。”
“那太可惜了。”他摸了摸那件小衣服,布料软得像云朵,“她长得那么快,这些衣服很快就穿不下了。”
“没关系,以后还会有新的。”
傅承洲把小衣服叠好,放进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整整齐齐地码了一摞小衣服,每一件都洗过烫过,叠得方方正正,像等待检阅的小士兵。
天气开始热了,沈未央的脚有些肿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怎么躺都不舒服。有时候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傅承洲就会起来给她揉脚,手法越来越娴熟。他的手掌很大很暖,一下一下地按着,力道刚好,能把她哄出困意来。她还容易饿,半夜经常想吃东西,有时候想吃烧卖,有时候想吃肠粉,有时候什么都不想吃。傅承洲会爬起来去厨房给她弄,久而久之在冰箱里常备了几样她能吃的东西。
有一次她半夜醒了,忽然特别想吃菠萝包。傅承洲二话不说就出了门。她等了二十分钟,他回来的时候额头上有汗,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两个刚出炉的菠萝包。她看着他说:“我就是突然想,其实也不是非吃不可。”他坐在床边,把纸袋放在床头柜上:“你想吃了我就去买。以后你想吃什么,什么时候想吃,都跟我说。”
沈未央咬了一口菠萝包,外皮酥脆得掉渣,是她喜欢的味道。她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软得像被泡在温水里。她怀孕以来胖了十几斤,脸圆了,腰粗了,走路也不像以前那么利索了。她有时候照镜子会觉得自己变丑了,会问他:“我现在是不是很难看?”他每一次都会放下手里的事认真地说:“好看。比以前更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