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亮，虞欠也不知道自己连续挑了多少担，眼前视线模糊，他用力咬住舌尖事自己清醒，咬着牙挑完最后一桶水到达缸边，将桶里的水尽数倒了进去。

直到水顺着缸沿流淌在地上，打湿他的鞋面，虞欠这才忍不住身体上的疲累，双膝一软跪在粗糙的青石地面上。

秋风扑进他湿透的单薄衣衫，凉意浸透肌肤，不知道是冷，还是累到身体发颤。

院口，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远到近传来，管事田福提着一盏昏暗的灯笼步入院落，身后还跟着几个低头的下人。

田福一眼望见缸前的身影，又瞥向角落偷懒的杂役，怒火中烧。

快步上前，抬脚蓄力，踹在两名杂役腿上。

“一群好吃懒做的东西，主子吩咐的事，任务还没完成，没我看着竟躲这睡觉偷懒来了，眼里还有点规矩吗？！”

力道十足，两名昏昏欲睡的杂役睡觉从睡梦中惊醒，惊呼着手忙脚乱起身，连腿弯处的疼痛都没胆子顾及，躬身垂首立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田福冷眼扫过那些人一眼：“拿钱办事，连事都看不好，今夜当差的人全部罚半个月工钱，下不为例！”

下人不敢有怨言，纷纷应声：“是。”

田福冷哼一声，训完杂役，提着灯笼走到累到跪在地上的虞欠身旁，看清他肩头因担水磨出血渍浸透衣衫，布料黏在破皮的伤处口，看起来极为惨不忍睹。

田福神色毫无半分怜悯，只剩严苛冷硬：“还算你安分守己，竟真挑完了庄内一日用水量。”

“不过主子还未醒，你便老老实实在这跪着等主子来检查，没有主子准许，一刻也不许起身，听到没？”

“听到了。”虞欠睫羽轻颤，眼皮重如千斤，却还是咬着牙回答。

辰时一到，田福早已候在房门口与裴吉一同站着。

田福似乎怕声音惊扰到屋内熟睡的人，压低声音轻声道：“小主子还未醒？”

裴吉问道：“田管家可是有要紧事？需要我进去叫醒公子吗？”

田福拦住他：“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虞欠那小子已经按照小主子要求完成任务了，我是来汇报的，要是主子还未醒，我便搁这等着。”

裴吉低头示意：“公子身子还未痊愈，有些贪睡，劳累田管家在外候着了。”

田福笑着摆手：“不敢不敢，我本就是夫人身边的人，受夫人大恩，感激不尽，自然对小主子也如夫人般尽心尽力照顾着，这才对得起夫人对我和我全家的恩情。”

“那虞氏母子为何会主子夫人的庄子里？”裴吉这才有功夫打听。

“这事说来话长。”田福回忆：“夫人自从嫁到裴府，我便就跟着夫人，后又被派到这座别庄替夫人打理这别庄上下，就在十九年前，裴大人带着一女子突然来到这里，并住了进来。

奇怪的是，当时那虞氏便已经怀了生育。”

“我本想跟夫人书信说出此事，但被裴大人看出意图，这才从裴大人口中得知夫人已怀有身孕，且胎像不稳。”田福一脸忧愁：“我知夫人在裴府处境，我怕此时传去书信让夫人徒增烦虑便没告诉夫人，后面直到夫人成功诞下小主子，在府中立住脚跟才跟夫人如实禀报。”

“那那个虞欠真是老爷的亲生孩子？”裴吉皱眉。

“主子的事，你我还是少知道为好。”田福提醒他。

两人对视一眼便止住话题。

屋内低声咳嗽的动静，裴吉立马开口：“公子可是醒了？”

“嗯。”裴玉山沙哑开口：“进来伺候吧。”

裴吉得了命令，推开房门，身后跟着丫鬟一同进了屋内，十分熟练拿起衣衫帮裴玉笙更衣。

突然眼尖看到自己公子手上的划痕，心中一惊，连忙询问：“公子手上的伤从哪来的？”

裴玉笙随着他的视线看去，纤细白皙的食指指尖，多了一道细长但已经愈合的伤口。

想起翻窗时，指尖刺痛，想必就是那时候划破的。

裴玉笙放下手臂，落下衣袖遮住伤口，语气平淡无波：“无事，就是个划口，都已经好了。”

裴吉心疼道：“公子总是这般不放在心上，你这身子本就受了伤比旁人好的慢，自然要注意些。”

他仔细瞧了瞧，是不严重，但依旧不放心。

“等会，我让下人再检查检查屋内。”

裴玉笙没拦着，问起其他事情：“昨天我吩咐的事，你查的怎么样？”

裴吉为他系上玉佩，回道：“公子猜得不错，里面还真有浑水摸鱼之人。”

“查清楚是何人了？”

裴吉点头，低声道：“可需要……”

他做出抹脖子的手势，裴玉笙摇了摇头。

“还没动手就别惊扰到他背后的人。”

裴吉自然能猜到那人身后的主子是谁，跟裴玉笙保证：“公子放心，绝不会打草惊蛇。”

裴玉笙抬眸，朝门口看去：“可是田管家来了？”

“是，田管家来跟公子禀报虞欠已经完成任务的事。”

裴玉笙接过手炉：“走吧，咱们去看看。”

田福在前面带路，三人来到虞欠那边，一眼就看到跪在地上摇摇晃晃的那人。

“看来完成得是不错。”裴玉笙点点头，肯定般评价。

虞欠本就昏沉迟钝的意识，听见来人声音情绪一瞬，僵硬地抬头，看见浑身贵气的裴玉笙，白色锦缎，衣领和胸口处绣着金色云纹，腰间系着红色腰带，绳子拖到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