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圈纠正：“我不是人。”

“嗯。”裴玉笙颔首：“你不是人。”

光圈听他这句话的语气，总觉得他在什么坏话，却又觉得这话又没错。

大脑转动着，越理越乱。

柴房里，虞欠已经烧得不省人事。

虽陈大夫给他伤口敷了药草，阻止伤口发炎溃烂，但无法阻止他高烧不止。

虞欠整个人现在半梦半醒的混沌里，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只清晰记得他幼时也如现在这般难受无力，那时的他，忍着难受，一步一步走到床边，蜷缩在床上那女人的小腿旁。

他不敢靠得太近，他知道，那人讨厌他，可他依旧想要寻求那人一点点的母爱，特别是在生病时，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可能是他慢慢凑近的举动惊动了那人，前一秒虞欠只察觉她动了一下，下一秒，胸口处传来痛意，后背也重重砸在地上。

那人将他踢了下去，却依旧不满意，疯狂的将周围能够到的东西全砸在他身上。

嘴里骂着他，咒着他。

所有恶言毫不留情的刺向他。

仿佛对面是她的仇人。

虞欠红着眼，抬手要去挡朝他扔来的枕头。

软绵绵的枕头像是装满了石头，砸的生疼。

他看向梦里的女人，那明明一张那么好看的脸因为他变得眉眼狰狞，那眼底的憎恨几乎要化成实质。

字字刻薄，反反复复围绕在他耳边。

年幼的他害怕得不敢动，浑身滚烫，忍着头晕目眩，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

他不懂母亲的疯癫的原因，他一直认为，母亲这般模样全是他的错。

可他真的好想得到她的关心

平日里，他明知母亲不喜欢他，他也会自觉不去触她的霉头，让她不高兴。

可他前几日看到那些生病时，撒娇而轻而易举得来的宠爱的人时，眼里一半是羡慕，一半是疑惑。

他也想知道，如果自己生了病，母亲会不会给他几分好脸色，会不会也如那些疼孩子的母亲一样，摸着他的脑袋，眼里溢出的爱。

直到真如他所愿发了烧，他才发现，只要源头是错的，后面就不会有转机。

他只能蜷缩身体，独自度过生病。

梦境翻涌，虞欠受到梦境影响，无意识轻轻颤起来，双臂抱在一起，腰弯到脑袋几乎要碰到膝盖，苍白的唇死死抿着，溢出一丝压抑至极的呜咽声。

那平日阴郁与孤僻全都消失，只剩下脆弱。

他感觉到无尽的冷意，却突然感受到身上一沉。

虞欠想要睁开眼去看，任他怎么用力去睁，都掀不开半分。

没有视觉的情况下，感官与嗅觉格外敏感。

他能清晰闻到身边围绕着一股淡淡的药味，不苦不涩，反而很好闻，又很熟悉。

虞欠忍不住去抬头去寻味道的来源。

裴玉笙被他莫名的抬头，弄得全身绷紧，下意识抬手盖住那睫毛轻颤，随时能睁开的双眼。

他可不想被电击。

也许是因为手心的温热，虞欠没在动，安静的任由他捂着。裴玉笙这才松了一口气，捂在他眼睛上的手没挪开，轻手轻脚坐在他身边。

谁也没先一步去动。

狭小昏暗的柴房，只有窗边才有月光照进来，但裴玉笙来前，窗子已经合上，让他心生疑惑。

光圈大大咧咧，压根没发觉，先一步飘了进去，“唉？男主的情况比白天好上一点了。”

裴玉笙收回视线，进去就看见窝在稻草上的少年，可怜兮兮的像一条狗一样盘着自己。

这才解开身上带过来的披风盖在他身上，没想到对方竟然还这般敏锐，竟会抬头去寻，要不是他反应快，险些就要被他发现。

“宿主，现在要给男主上药吗？”

“等会，等他睡熟了再行动”

裴玉笙在心底依旧压低着声音。

他静静地看着虞欠在他掌心捂着他眼后，蜷缩着身子微微放松，没在挣扎。

“好乖……”

他在心底轻轻叹出二字，听到自己声音时，发现刚刚竟然脱口而出了，裴玉笙指尖微颤。

面不改色的松开捂着他眼的手，顺着他的脸颊轻挠着他的下巴，找补道：“这时倒是乖了，要是醒着也这般乖，不就少受些罪了？”

光圈一脸老成，遗憾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男主什么时候才能懂你的良苦用心？”

裴玉笙挑眉。发现上一世他在光圈心中的印象格外深，随便为自己辩解两句，它自然而然就会为他后面行的事找理由。

光圈凑上去，探着虞欠的鼻息，对裴玉笙说：宿主，男主看样子已经睡过去了。”

“知道了。”

正当裴玉笙掀开披在虞欠身上的披风，看着他的伤口，低头从袖中取出自己带来的膏药时，门口传来轻响，像是踩到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

一人一统，瞬间警惕，盯着门口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