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安转过头去,门口那边有人正在走近,他的脚步不急不躁,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起来有点亲切,但路安总觉得他的眼神很奇怪,他在打量他,带着探究又有一种不过如此的蔑视。
这人不是善茬!
“拜见世子!”王宥作揖,春花闻言立即拉了拉路安的手,然后半跪在旁,路安站着不动,这人是端王世子?
谢淮,为攻玉花了一千两的那个人?他听秋水说过,端王是当今皇帝的同母弟,原本应该就藩到南方富庶的汉南省,但兄弟情谊深厚,便不曾离京。谢淮跟傅灵徽都曾经拜在前朝太傅庄道门下,号称玉京二绝,他们两人感情曾经很好,但后面不知为何闹掰了。他现在怎么会来这里?
谢淮侧着头看挺直站立的路安,“是个有胆量的小和尚,这双眼睛才敢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世子息怒!”王宥不敢起身,春花拉了拉路安的袖子,路安实在不喜欢他们这一套充满尊卑有别的虚礼,他点头示意,双手合十,“拜见世子。”
谢淮笑得更大声,“怎么不敢念佛号,心虚了?”
路安拉着春花起来,半蹲着多难受。他有啥好心虚的,只不过不想辩驳罢了,便点了点头。
王宥起了身,呵斥道,“路安,不得无礼!”路安瞪了他一眼,谢淮的扇子打在他的脸颊上,将他的头挪过来,路安看他,发现这人眼睛生得极其美丽,是很标准丹凤眼,内眼角内敛蓄势待发,飞扬之上凌空而立,他上国画课赏析过很多这样的眼睛,这样的眼睛果真喜欢长在有权势之人的脸上。
路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把打掉谢淮的扇子,不公平的命运。
“你这个小和尚还真挺有趣的!王哥,你刚刚说他一夜只值五两,是真的吗?”王宥还没回答,谢淮的扇子再次抬起路安的下巴,“那我出一千两,包下这个小和尚三个月怎么样?”这话听着是商量,但王宥知道谢淮势在必得。
路安的手已经抓住了扇子,就要扔掉,但闻言迟疑了一下。谢淮的扇子左右动了动,“小和尚,你知道一千两银子要多大的箱子装吗?”
路安在这个动作中感受到了一种欺辱,这不是调戏,逗猫逗狗,而是挑挑拣拣商品的傲慢,他的手用力拽住扇子,但他不能直接推开,他也在思考,与其这个五两被贱卖给任何人,还不如被谢淮包下,这个人眼睛里没有低俗的欲望,反而想在谋划什么?路安心一横,“一千太低,五千!”
谢淮哈哈大笑,他真的没有想打会听到这样的答案,路安这个人是真的有趣,说他难以捉摸又心思单纯。他的扇子往里戳了戳路安的咽喉,“可以,只要你让我满意了,说不定我都能帮你赎身。”
路安的双眼瞬间变亮,“还有我两位姐姐也要一起,我们还要户籍。”
“路安!”王宥大喊,他快步走上前来拽着路安的胳膊,“你未免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谢淮收回了扇子,往后看去,王宥就站在他和路安中间,他还没有在王宥这个无情修罗眼神见到这样强烈的怒意,镇抚司出来的百户怎么会喜怒形于色呢?而且让他经营一个小小的南风馆,还会有他调教不了的人?
不过是王宥在意路安罢了,不然他既要路安出十万两的赎身银,又怎么会不费心培养呢?路安这样的容貌、气质,养一养,比攻玉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得承认,他真的小瞧了路安这个小和尚。
“王哥,这小和尚的确狂妄,不过千金难买我开心。”谢淮的扇子打在王宥的手背上,“这人我现在就带回去了!三个月后看看是给王哥完璧归赵,还是给王哥抬几个大箱子,就看这小和尚的本事了!”
王宥看向谢淮,久久不语。
路安不管他们两人之间的眼皮官司,他甩掉了王宥的手,不就是从一个火坑往另一个火坑里跳吗?他乐观一点,或许另一个坑是锦绣堆呢?“我能把她们也带上吗?”
“路安!”王宥又在喊他的名字,路安不理会,他充满期待地望向谢淮。春花拉了拉他的袖子,“路安,我们是青锋院的人。”路安不敢置信,他拉住春花的手,“春花姐姐!”春花摇头,“路安,你真的要去吗?”
路安点头,他不想留在青锋院。
“那就走吧,虽然我端王府有的是奴仆差遣,但你这个奴才差遣奴才总是有些奇怪。”谢淮的双眼看向王宥,他的脸上依旧带着得体的笑。
路安闻言,猛抬头看向谢淮,他正看着王宥,他心里不爽,大骂你们才是奴才!他故意大声催促,“还不走!”
“路安!”路安转头,春花摇了摇头,路安也摇了摇头。
当走出青锋院的大门口时,路安转身过来看着那块牌匾呸了一声,他再也不会回来的!
“世子,您终于要回府啦?”
路安转过身来,看到前面停了一辆马车。有个侍从正从车上跳下来,动作利落、流畅,脚步声音很轻,有点拳脚功夫在神的,他的表情很开心,像个没有心机之人。
“阿信,谁说我要回府了?我说了吗?”谢淮站着不动,阿信拿板凳的手顿住,“不用板凳,路安,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