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安手上用力将那个信封撕得稀碎，一把扔在谢淮脸上，“你，才是出来卖的，这一万两，我赏你了！”他是真的想打谢淮一顿的，这个人不可理喻、无礼傲慢、不可救药。

谢淮的眼睛差点被碎纸扎到，他忍不住眨了一下眼，再抬眸就看到路安决绝的双眼，他还没在路安的双眼里看过这样的情绪，他声音里的愤怒真充沛，他到底凭借着什么敢这样一次次对待他？谢淮不懂，他为什么要被他这样对待？

路安快步走开，他忽然伸手去抓住路安，他要把他关起来，严刑拷打、细细折磨，一遍遍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可是他的手刚伸出去，路安就被王宥格挡住了。

王宥站在谢淮面前作揖请罪，“世子，还请原谅舍弟鲁莽无礼。”

“路安！”

路安不想停下，可是谢淮这样喜怒形于色让他觉得值得，他的声音越愤怒，就表明他越难以割舍、他受到的伤害，谢淮一定要比他更痛！他转过身来，先声夺人，“谢淮，我不会原谅你的。”

“滚！”谢淮忽然暴怒，路安转身就走，王宥也跟了上来。

上了马车之后，路安笑了一声，“我总是太天真！”他说完后看向窗外，王宥一时之间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可是他问了一句他后面觉得蠢透的话，“路安，你觉得谢淮喜欢你喜欢到无可救药？”

路安闻言，并不惊讶，也不着急回答，“甲一，停下来，我要去吃馄饨！”他拍了拍车厢，甲一慢慢停了下来，路安跳下车，“老板，我要两碗馄饨。”

老板抬头，应了声，“好的，热腾腾、香喷喷的馄饨马上好。”

王宥和甲一都没有下车，路安不想管，最好他们就这样架着马车抛下他离开。他的内心正在指责自己把人性想的太简单，他的心里为什么不能绷着一根弦，然后如履薄冰地活着，这样他就不会对他的处境抱有幻想，对他们心存希望。

他会战战兢兢地察言观色，活得小心翼翼，理智而清醒，可是他太幼稚了，太乐观了。

路安似乎没有察觉到自己总是一个火坑往一个火坑地跳，他在水深火热之中还想着左右逢源、翩翩起舞来着，他哪里有这样的本事！

“馄饨来喽！”老板端上了两碗馄饨，路安笑着点头，然后低头吹了几口，开始喝汤吃馄饨，一切都会好的。

他吃完后从腰带里掏出了六枚铜钱，这还是春花和秋水硬塞他的，最里面还有一小块碎银，他问道：“老板，多少钱？”

“一共四文钱。”

“店家的馄饨好吃，心肠必定也好，我多留下两文钱，若是店家遇到可怜之人，请舍他一碗馄饨。”路安留下了那六枚铜钱，离开了。他上了车，换了神色，“大哥，你怎么不下车吃点东西，不饿吗？”

王宥抬眸看他，他还是没有思考清楚路安怎么了，路安转过头去，“甲一，快回家！”他再次转过头来，靠着车厢，闭上眼假寐，“大哥，我吃完饭就想睡觉，到了你再喊我。”

马车动了起来，王宥喊了一声，“路安！”

路安没有理会，王宥的手握拳又松开。路安真的睡着了，他醒来的时候，马车不动了，王宥竟那样睁着眼睛看他，他动了动身体，活动筋骨，也打乱王宥的视线，“到了大哥怎么不喊我？”

“路安，你到底在想什么？”

王宥耿耿于怀让路安有点意外，他看着王宥的双眼，视线又朝下，“连累大哥向谢淮下跪，我良心不安！”王宥不知为何轻轻摇了头，“我不是在说这个。”

路安抬头，那就是说谢淮了，他抬头笑了一声，“大哥如果喜欢一个人会这样拼命地伤害她吗？谢淮不是口不择言，他只不过打心里没把我当人而已。”他的双眼紧紧凝视着王宥，路安心里哪里不清楚今日鸿门宴的目的，王宥要将他潜在的助力都消灭掉，这样他只能依靠他。

路安故意说道：“在好几个瞬间，我的确觉得谢淮这人对我是有点真心的。”

“只可惜，真心瞬息万变，尤其是他这样的人，真心都掺假意，计算太多，不够赤诚，食之无味。”

路安放慢语速，神情如同凝望深渊般严肃，“大哥可能也还不理解我，我这人凉薄绝情、锱铢必较，心眼小得很。但是大哥放心，你的心是真的，我已经感受到了，滴水之恩，我不敢说涌泉相报，但绝对不会对大哥忘恩负义。”

王宥看着路安，内心的想法变幻莫测，他竟然不确定路安的誓言是否能相信。他的直觉告诉到路安话里所指并不是只有谢淮一人，他也是如此，路安怎会不知他今日设宴的目的！

他不道破不过是因为他的计划实现了，谢淮和路安真的闹掰了，路安要仰仗他的力量而已。

路安掀开帘子，就要下车，王宥拉住了他的手，“路安，不要离开我！”这句话一说出口，王宥比路安更震惊，他放开了手，他无法理解自己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怎么会哀求路安呢？

王宥收回了手，发现他无处可逃。

路安慢慢回过头来，神情迷茫，他似乎真的不能理解王宥的话，“大哥，我们都是一家人了，是兄弟，我怎么会离开你呢？我一穷二白，离开你谁给我花钱呢？话说，我的户籍真的在大哥那边吗？户籍长什么样，我都没见过呢？我的姓名不会变成王路安吧？”

路安的话避重就轻，太轻描淡写了。王宥知道，他输了，他不应该心软也不应该这样着急，又或许他应该杀死路安，他忽然理解了谢淮的言不由衷，他看着路安那张天真无邪的脸，王宥确定他真的中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