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向来冷硬肆意不甘示弱的周之真,心绪猝然乱了章法。
她强行按捺心底的异动,佯装不耐,陡然拔高嗓音。
少女清冽干净的声线,未经烟火打磨,却字字淬冰,句句带刺。
“穷鬼,看看你这副卑微样子。”
她眉眼桀骜,极尽刻薄,“除了一张好看的脸,你还有什么配得上我?早就玩腻了。”
“有点自尊就滚。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贺和泽默然垂眸,指尖捏着一方干净棉巾,不疾不徐,细细擦净她脚踝沾着的雪水泥污。
修长白皙的指腹,力道轻柔克制,和每一次纵容她的模样,分毫不差。
熟悉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细密的酥麻窜遍四肢百骸。
周之真身形微晃,几乎站不稳。
她收紧身上的风衣,抬手按住起伏剧烈的胸口,最后瞥了一眼身前俯首的男人。
他垂着脖颈,脊背单薄利落,颈椎棘突清晰凸起。
无数个浓稠缱绻的深夜,她吻过这里、抓过这里、狠狠咬过这里。
那截白皙肌肤上,浅浅残留着齿咬的黑痂旧伤。
是他们曾炙热纠缠、毫无间隙的证明,也是她亲手撕碎的、最滚烫的过往。
周之真闭上眼,感受他微凉的指尖落在她裸露的脚踝上。
清浅的雏菊冷香萦绕鼻尖,温柔得近乎残忍。
他声线低软,藏着压不住的疼惜,“冬天要穿袜子,脚会冷。”
这句温柔的叮嘱,瞬间引燃了她所有的烦躁与挣扎。
她猛地踢掉高跟鞋,赤足重重踩进雪水洼。
刺骨冰水浸透趾骨,寒意直冲头顶。她抬眼冷笑,眼底一片薄凉,“我死活,关你屁事?”
贺和泽习惯性抬手,想要托住她的足尖为她保暖,却被她狠狠甩开。
他动作一顿,无力垂首,声音沙哑卑微,“为什么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早晚能配得上你。”
“来不及了。”周之真高高扬起下颌,死死压住眼底的悲凉,字句绝情,“我没时间等你这只野鸡变凤凰。”
“周明哲逼我联姻,想用我的婚姻换基金会股权,我绝不顺从。而你,是叶谷音塞给周家的傀儡。”
她语气发狠,决绝破碎,“我周之真就算死,也绝不任你们摆布。”
贺和泽抬眸,茶色眼眸恳切笃定,“你信我,我能护你。我不受任何人摆布,那份合约只是暂时的。”
“我不信。”周之真心底荒芜一片,语气冷硬到底,“我妈走后,我就不信任何人了。贺和泽,我只是玩玩你,别当真。现在腻了,滚。”
她嫌伤得不够彻底,又添最诛心的话,狠狠践踏他的真心,“于私,我对你毫无私情,不过是你伺候得合心意,我才多留了你几日。于公,你是叶谷音的表弟,我们本就不共戴天。”
她扯出一抹张扬又残忍的笑,轻慢至极,“我身边从不缺人,一天换一个都有余,不差你一个。”
蛇蝎似的言语层层砸落,碾碎他们朝夕相处的浓情,将他的尊严与爱意,踩得一文不值。
贺和泽拾起滚落的高跟鞋,指尖微颤,只剩最后的哀求,“先穿鞋,地上冷。”
周之真偏不。
她刻意抬脚,重重踩进更深的雪洼,冰水浸透骨血,寒意冻得眼底漆黑,整个人冷得像淬了寒冰。
“滚!”
一声厉喝,决绝无情。
贺和泽双膝彻底落雪,抬眸望她。
浅褐眼眸里,翻涌着苍凉与失落,还有被她生生碾碎的刺骨痛楚。
他声音轻得像雪落,带着小心翼翼的卑微,“我走了,你会嫁给周先生给你选的人吗?”
周之真心口骤然一空,随即疯笑出声,水汽瞬间濡湿睫羽,泪花悬在眼底,狼狈又倔强。
她摆手,姿态轻狂狼狈,“别恶心我。你是想让我等你?贺和泽,我这辈子无人能管,凭什么你会有我等你这种空想?”
可就是这句绝情至极的话,偏偏让他濒临死寂的眼底,亮起一丝微光。
悲凉散尽,眸光沉定。
他在瞬息之间,赌下了一场孤注一掷的决心。
下一瞬,他骤然抬手,双臂强势禁锢住她裸露在寒风中的双腿,将她牢牢扣在自己跪坐的腿上。
力道坚定,不容她半分挣扎退却。
往日里,她但凡稍有抗拒,他都怕弄疼她,立刻松手软服。
可这一次,他对她的怒骂挣扎充耳不闻,固执地将她圈在怀里,不肯放手。
周之真挣扎无果,渐渐无力。
大起大落的情绪扯得她浑身轻颤,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浅淡的雏菊冷香,让她瞬间沉溺,险些卸下所有防备。
她多想像从前那般,窝在他颈间撒娇示弱,贪恋这片刻温柔。
可周明哲冰冷强势的眉眼骤然浮现,所有柔软瞬间冰封,心肠硬成磐石。
贺和泽沉默抬手,扯下自身毛线衫的袖口,细细擦净她足底的雪水冰碴,动作温柔到极致,而后轻柔稳妥地为她穿好高跟鞋。
他长臂舒展,一手托住她腿弯,一手稳稳揽住她腰身,俯身将她打横抱起,温柔得如同捧着易碎的珍宝。
周之真浑身僵硬,任由他摆布,一语不发。
他将她安稳安置在车内,摆好抱枕,扯过厚实毛毯将她裹得严严实实,隔绝窗外凛凛寒风。
随后发动车子,平稳驶向周家大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