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夜风微凉,暴雨倾盆而下,哗啦啦砸落,似要浇灭世间所有燥热。
周之真整个人贴在冰凉的玉石墙上,光滑冷冽的墙面浸透寒意,却压不住体内翻涌的燥热与血气。
十寸高跟死死碾着地面,全身重量尽数压在单只脚上,另一只脚踝早已红肿淤青,刺痛钻心,几乎难以支撑。
她咬着唇,收敛所有气息,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不敢泄露半分脆弱。
身后厅内,朱青文伸手扶住身形摇晃的宋国安,语气凝重,“你不会也参投了雷定棋的矿脉?”
宋国安脸色惨白,哭丧着脸,嗓音发颤,“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要屈身宴请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投机商人,挤进顶级名流酒会?”
话音未落,厚重实木大门再度被推开。
灯影摇曳交错,尽数落在男人修长挺拔的身形上。
大半张侧脸隐在明暗光影里,浅褐眼眸清冷淡漠,无波无澜,自带疏离寡淡的清冷气场。
几名保安拖拽着哭嚎求饶的雷定棋快步而出,浓重的血腥气瞬间弥漫长廊。
随后,一道清俊身影缓缓出现在周之真的视线。
周之真脊背骤然窜起一股刺骨寒意,冷得她浑身发颤。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发出半点声响,连胸腔起伏都刻意压制,将所有慌乱与惊惧尽数吞咽。
男人步步逼近。
周之真下意识后退,后背却死死抵着湿冷玉石墙,退无可退。
冰凉石壁冻结血液,方才剧烈颤抖的身体,竟渐渐僵住平静。
“你——”
她樱唇微张,刚吐出一个字,骤然被一股强势的力道禁锢。
贺和泽身形极高,周之真踩着十寸高跟,也只堪堪到他肩头。
高级定制的衣物裹挟着浅淡小雏菊冷香,清冷克制。
他宽大的手掌覆住她大半后颈与后脑勺,干燥掌心温热有力,牢牢将她按在自己肩窝。彻底挡住她的视线。
温柔缱绻的嗓音压得极低,贴着她耳畔,醉人又安稳,“别看,脏。”
身后雷定棋的哭嚎、拖拽的摩擦、保洁清扫的水声交织错落,一切都被处理得利落干净,仿佛方才的血腥闹剧从未发生。
喧嚣尽数隔绝,躁动不安的心,竟在他强势的禁锢里,慢慢沉淀平静。
良久,周之真敛尽眼底慌乱,压下所有情绪,语气尽量平和疏离,“他们已经走远了,你可以放开我了。”
“抱歉。”
他温文尔雅开口道歉,端正得体,像极了毫无瑕疵的谦谦君子。
可这份未经允许的触碰、事后假意客套的道歉,虚伪得让人无从斥责。
贺和泽缓缓松开手。
炙热指腹似有若无,轻轻擦过她脖颈凸起的棘突,蹭过她细腻皮肤上的细密冷汗,触感温热灼人。
他收回手揣进西装口袋,后退半步,垂眸静静打量她。
周之真抬眸,平静回视,眼底倔傲未消,疏离尽显。
冷幽长廊,玉石白墙泛着泠泠冷光,映着女子苍白狼狈的眉眼。
张扬锐利的轮廓藏着不肯低头的倔强,像蒙了一层薄雾的玻璃,好看,却疏离难近。
贺和泽的视线缓缓下移,最终落在她红肿凸起的脚踝上。
她素来倔强,硬生生忍着剧痛不肯示弱,可高高肿起的脚踝,早已出卖了她此刻的无助与狼狈。
口袋里,他指尖轻轻摩挲,方才触碰过她肌肤的触感滚烫,久久不散,让人贪恋难舍。
下一瞬,他坦然屈膝,稳稳蹲在她身前。
修长指尖轻轻覆上她红肿的脚踝,动作轻柔至极,嗓音低柔缱绻,“疼吗?”
周之真本就疼得五脏六腑都在发颤,全靠一口气硬撑。
骤然被他触碰,惊得瞬间忘了痛感。
待反应过来,钻心的刺痛顺着神经蔓延全身。
她垂眸俯视他,少年时的画面骤然重叠。
彼时他也是这样屈膝俯身,脊背弯折,露出一截苍白寡淡的后颈,隐忍又温顺。
经年流转,人影依旧,境遇早已天翻地覆。
眼尾骤然涌上一层薄雾,酸涩委屈不受控制地翻涌心头。
周之真哑着嗓子,褪去所有蛮横,只剩嘴硬的倔强,“我疼不疼,与你何干?”
身前的男人埋着头,胸腔微微震动,溢出一抹低沉闷笑。
他抬眸,眼底温柔缱绻,藏着偏执的纵容,一字一句,清晰落进她耳中。
“周之真,落魄成这样,还改不了耍横的性子。”
停顿半秒,他眼底笑意加深,偏执坦荡。
“不过,我喜欢。”
周之真回神的瞬间,心头猛地一颤。
她万万没料到,时隔八年,贺和泽还会护她。
寒雪刺骨的过往骤然回笼。
凛冽的冬日,十寸细高跟的鞋钉,狠狠碾在他单薄的掌背上。
骨裂的脆响穿透簌簌风雪,清晰且残忍,生生扎进耳膜。
他双膝跪在积水融雪的冷地里,衣衫浸透寒霜,通体冰凉。
唯独那双茶色眼眸,盛满化不开的温柔,静静锁着骄纵暴戾的她,隐忍沉默,像在低声求饶,又像甘愿受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