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眼泪,半分是演,半分是真。
起初是蓄意发作、借机拿捏,可被他稳稳抱进车里的那一刻,车厢里淡淡的小雏菊香气裹挟而来,勾起无数尘封的过往。
真美游戏的步步困局、雷定棋的咄咄相逼、酒会之上的当众难堪,所有无人诉说的委屈,在被他尽数看见的那一刻,彻底决堤。
独自吃苦她能忍,狼狈不堪她能扛,可唯独被他撞见所有不堪,让她再也绷不住坚硬的外壳。
周之真背脊轻轻发颤,落座瞬间便塌了半边身子。
她垂着眼,长睫剧烈颤抖,原本隐忍噙在眼底的泪水骤然崩落,大颗砸落在膝头,浸透薄薄衣料。
她死死抿紧唇瓣,不肯泄露半分呜咽,肩线却控制不住地起伏耸动,压抑多时的酸涩顺着眼角源源不断滑落。
指尖反复蜷紧松开,最后无力垂落,所有伪装彻底崩塌。
眼泪肆意横流,再也无法自控。
贺和泽眼底翻涌着沉沉的心疼与克制,情绪尽数压在眼底。
他动作极轻,无声抽纸,一次次抬手,将纸巾稳稳递到她手边,不敢触碰、不敢打断。
只是安静坐着,纵容她所有崩溃,默默接住她全部的委屈。
一场大哭,耗光了周之真所有力气。
半包纸巾被她擦尽眼泪鼻涕,乱糟糟团成一团,静静躺在贺和泽脚边的垃圾袋里。
哭到极致,人便缺氧发软。
她无力动弹,只能木然靠着冰凉的车窗,裹着薄薄的毯子闭目装死。
车外霓虹流转,灯火次第明亮,车子平稳驶入城区,可车厢内的氛围却愈发凝滞压抑,让人呼吸发紧。
良久,贺和泽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指尖舒展,轻轻搭在翘起的二郎腿上,无节奏地摩挲着顶级西装面料。
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在死寂的车厢里格外清晰刺耳。
周之真本就心绪烦躁,闭着眼不堪其扰。
她天生惧怕这种细碎的摩挲声响,哪怕是顶级羊毛面料的温润质感,此刻也让她心口发堵、呼吸急促。
燥热感顺着胸口蔓延至脖颈耳尖,烫得她浑身不适。
她不耐地辗转挪动,试图避开这扰人的动静。
贺和泽瞬间察觉她的异样,立刻收了动作,放下腿,无声侧头打量她。
“周周?”他试探着轻声唤她。
温热低沉的嗓音贴近,周之真闷声嘟囔,带着沙哑的慵懒与不耐,“阿泽,你不要发出声音,我难受。”
这一声久违的亲昵称呼,褪去了所有剑拔弩张,跳过了所有阴阳怪气的疏离,瞬间拉回八年前缱绻温柔的旧时光。
贺和泽琥珀色的眸子骤然染上细碎柔情,紧绷整晚的身体,彻底松弛下来。
身侧的沙发微微下陷,贺和泽缓缓挪了过来,清冽冷冽的气息将她温柔包裹。
周之真无力抗拒,滚烫的脸颊紧贴冰凉的车窗,试图借那一丝凉意压制浑身燥热。
下一秒,一只微凉干燥的大手轻轻抚上她的额头。
触感滚烫,一目了然。
“你发烧了。”
“哦。”周之真残存的理智撑着她敷衍回应,“没事,多喝水睡一觉就好了。”
“每次生病,就这样自己处理吗?”贺和泽的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与无奈。
“那还能怎样?”她哑着嗓子自嘲,“叫个家庭医生到我那九十平的小公寓,二十四小时蹲守诊治?”
贺和泽无奈摇头,都烧得七荤八素,还改不了伶牙俐齿的性子。
高烧持续攀升,燥热难耐。
周之真抬手扯掉身上的薄毯,露出纤细白皙的肩臂,大片红肿的蚊虫叮咬痕迹赫然铺在肌肤上,红肿连片,已然轻微感染。
贺和泽眸色一沉,立刻抬手按下隔板,冷声吩咐司机,“药箱递过来。”
看着她娇嫩轻薄的肌肤,他心底翻涌着无数细碎回忆。
从前,她肌肤敏感脆弱,稍稍磕碰便青紫一片,就连亲密时力道重些,她都会娇气喊疼,事后总要缠着他上药撒娇。
那些热烈滚烫的青春,那些缠绵缱绻的过往,历历在目,从未褪色。
贺和泽微微闭眼,敛去心底翻涌的失控情绪,打开常年备在车内的医药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