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会议室冷气微微扫动桌角纸片,逼仄空间挤着两方人马。
真美七位高管并肩落座,个个腰背绷直,气氛绷得发紧。
安晓蓝怀里环着一提矿泉水,指腹死死扣紧瓶身,踩着细碎步子在桌椅缝隙里绕行。
她心里憋着替周之真抱不平的火气,递水刻意迂回,从后排末尾逐一往前递送。
挨到端坐正中的贺和泽面前时,握瓶的手腕暗中往下猛地一沉。
矿泉水重重磕撞实木桌面,水珠顺着瓶身外壁滚落,在桌面晕开小小的水痕。
安晓蓝抬眼飞快斜飞一记冷眼,眼尾锋利如刃,视线在他脸上剐了一圈,唇瓣抿紧没出声,心底反复暗骂人面兽心。
贺和泽屈起修长指节抵在唇边,低咳一声。
细碎声响不大,却精准勾走满室所有视线,他生来便是全场目光锚点。
董语音掌心猛地撑住桌沿,小臂顺势一扬,袖口唰地滑到肘弯,身子前倾就要起身争执。
席皓格反应极快,长臂横探而出,五指牢牢箍死她的小臂,指尖暗暗用力往下按压,又偏头递去一个劝阻的眼神,硬生生把躁动的人按回座椅。
“各位,如果我说我昨晚只是帮周小姐打死了一只蚊子,你们信吗?”
话音落地瞬间,满室此起彼伏的嗤笑连片炸开。
周之真麾下六位老部下齐齐往后倚靠椅背,眉峰下压,眼底满载嘲弄。
安晓蓝怀里还剩一瓶水,腮帮子鼓得紧绷,双肩微微耸起,活像浑身炸刺的小海鱼,紧跟着众人同步翻出一记满载嫌弃的白眼。
贺和泽端雅的面皮骤然发僵,指节无意识在桌面轻轻摩挲,视线不受控制斜斜飘向身侧周之真。
周之真却垂着眼,纤长指尖反复抠蹭磕碰残缺的水晶甲,长睫垂落遮住眸色,压根不肯承接他的目光。
一副坦荡自若,于己无关的模样。
分明是坐等看他笑话。
谢子明指尖笃了笃手中文件夹侧边,上前半步从容解围。
“贺先生,我们今日是来跟真美游戏公司高管团队洽谈真美整改事宜,不如我们先进入会议?”
一众投行精英死死憋住上扬的唇角,下颌绷成硬线,慌忙低头拉开笔记本,点开电脑,借指尖忙碌掩饰快要憋不住的笑意。
周之真缓缓抬首,齿尖轻轻蹭过指尖甲缘,慢悠悠啃着指甲。
视线越过贺和泽的肩头,轻飘飘落定在谢子明身上。
谢子明微微躬身颔首,一身挺括正装衬得身形利落干练。
“我代表泽真资本,第一件事,是告知各位,昨晚上雷霆投资 CEO 即真美游戏公司第一大创投投资人雷定棋已将全部真美股权转让给泽真,这是协议。”
安晓蓝快步上前,俯身将厚厚一叠文件推到周之真手边。
她只漫不经心掀过两页,指尖顺势一送,协议顺着光滑桌面滑向乔岩与梁影。
贺和泽已然入主她的地盘,股权落定,合同真假,她不必费心核验分毫。
文件在高管间轮流传阅,纸张翻动簌簌作响。
梁影指尖压住纸页边角,上身微微前倾。
“合同是昨晚签订的,但备案的股权文书手续等还未办理。”
谢子明条理清晰接续,“第二件事,便是关于完成最终法定手续的事,还请贵公司出具公章等文件,一起完成变更手续。”
梁影目光凝实,往前又倾半寸追问,“那泽真资本打算怎么处理真美股权?是根据我们与雷霆对赌协议一样的退出条件,还是另行协商?”
“第三件事,目前泽真资本对于真美游戏没定出最终决策,是收分红退出还是清算真美,我们需要对真美尽调后再做决定。”
随行女助理弯腰俯身,将尽调协议稳稳推至桌面中央。
“这是第四件事,泽真资本会对真美进行一次详细的财务和法务尽调,需要真美配合,提供办公室,专门对接人员等。这是尽调协议。”
泽真团队行事干脆利落,字字落地有据。
整场谈判贺和泽缄口不言,可真美方一道道带着敌意的视线,密密麻麻缠在他周身。
交割尽调的细碎洽谈全数交给谢子明与梁影、席皓格对接,余下众人无事可做,闲散靠在椅背上。
身为带队掌权人的贺和泽,反倒成了整场最闲散的局外人。
等了许久,他终于逮到周之真无意间飘来的视线。
指尖勾过那份遗落在车上的旧合同,指节一下下轻叩纸面,语气淡缓,藏着独属于二人的隐秘缱绻,“这份合同说不定还有用,给你带来了,昨夜落在我车上。”
周之真的目光骤然钉在他缠着创可贴的指尖。
胶布边缘粘着细微血痂,底下是翻卷破皮的伤口,昨夜画面骤然闪回,正是这根手指,轻柔揉过她被蚊虫叮红的肌肤。
她睫毛猛地颤了两下,仓促收回目光,偏过脖颈朝身后吩咐。
“晓蓝,煮点咖啡吧!”
屋内密闭闷热,烦躁堵在心口无处宣泄。
周之真指尖勾着领口纽扣往下一扯,锁骨边沿露出小片莹白肩胛。
董语音眼神锐利,一眼瞥见她肩颈淡褪的红痕,身子微微探前,抬手指着直白发问,“你身上的吻痕怎么来的?”
周之真飞快抬手拢紧衣襟,眼尾斜挑,冷冷横了董语音一眼,暗含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