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之真的外公,虽已退休,却是余威犹在的军中老将,无人敢轻视。
周之真搬出外公加持说辞,说着拒绝职业歧视,偏在 “下人” 二字上刻意加重尾音,字字句句绵里藏针。
挤兑到这般地步,全场目光尽数落向贺和泽。
饱尝人情冷暖的男人哪里听不出其中刁难,神色温顺如常,主动开口,“周先生,我闲来无事,便负责开车接送周周。放学顺路归家,刚好可以辅导她功课。”
周明哲颔首叮嘱,“那就劳烦你,过段时间我物色好司机,便换回你,你还是要去公司做事。现时,你首要盯紧她,免得放学跟着狐朋狗友在外游荡,按时回家温习。”
身侧周来举着小手嚷嚷,“我也要舅舅辅导功课!”
周之真斜斜丢过去一记白眼。
周来当即摔了筷子,瘪嘴大哭,“姐姐瞪我!”
“谁是你姐姐?”周之真索性抬眼,翻了个幅度更大的眼,语气俏皮,“我明眸皓齿,眼型漂亮,这哪里是白眼?是顾盼生辉。再胡乱污蔑我样貌难看,小心我收拾你的小门牙。”
一大一小在餐桌边吵吵闹闹,闹得满室动静。
周明哲懒得掺和孩童拌嘴,起身准备出门上班,叶谷音紧随其后,贴身替他整理西装,系好领带,举止亲昵,俨然一对恩爱夫妻。
周之真坐在原位静静望着那一幕,心口郁气翻涌,抬手狠狠拧了一把周来软乎乎的胖脸蛋。
周来捂着脸颊哇哇大哭,哭嚎着扑去找大伯与母亲告状。
周之真轻嗤一声,懒得再看眼前这幅母慈子孝的画面。
刚转过身,猝不及防撞进贺和泽深邃沉静的目光里。
他已经用完早餐,静静立在原地,视线牢牢锁着她。
周之真半点不怯,慢悠悠绕到他身后,目光落在他淡蓝色牛仔裤上那片汤水晕开的油印水渍上,笑意盈盈扬声发问,“叔叔,早上的莲藕汤味道如何?”
“还行。”
“我倒觉得食材怕是不新鲜,不然叔叔怎么喝完就弄污了裤子,像拉肚子蹭上的?”
她刻意拔高清脆嗓音,朝着后厨方向大喊,“阿莫!刘婶!您的莲藕汤不会掺了泻药吧?贺叔叔喝完不慎弄脏裤子,快请杜医生上门问诊!”
小姑娘眉眼飞扬,眼底盛满促狭笑意,张牙舞爪的模样,灵动得像只算计得逞的小狐狸。
贺和泽低头摸了摸裤上湿痕,只无奈淡淡一笑。
原定整日的补课计划,自然就此作废。
任凭贺和泽如何解释,周之真执意叫来家庭医生,添油加醋夸大他腹泻病重的症状。
下厨的刘婶生怕自家餐食出了纰漏,跟着一旁附和劝说,杜医生拗不过众人,只得开了一大堆止泻药。
趁贺和泽进洗手间的空档,周之真反手锁死厕所房门,随手把钥匙丢得不见踪影,嘴上还嚷嚷要联系开锁师傅。
做完这些,她换上精致衣裙,开开心心出门赴约,去找自己口中的狐朋狗友。
待到入夜周明哲归家,她抢先一步告状,一口咬定贺和泽水土不服闹肚子,被困厕所大半日,没法辅导课业。
还摊出写得满满当当的作业本,佐证白天在外和安心然一同伏案学习。
周明哲素来看重脸面,自然不会强迫抱病的贺和泽带病工作,索性放他休养两日。
接下来两天,周之真日日装作贴心晚辈,端水送药,逼着贺和泽按时吃下止泻药剂。
到第四天,药物日积月累,贺和泽竟真的频频腹泻。
小狐狸反倒安分守己待在家里,掐着数记他往返洗手间的次数,每一趟都悄悄拍下视频。
事后剪辑成趣味短片,配上搞怪字幕与背景音乐,转手发给周来。
周来年纪尚幼,只当是绝佳笑料,整整一个夏天反复翻看,开学后还分享给自己的玩伴。
往后但凡有朋友登门拜访周家,撞见贺和泽,都会下意识做出蹲身如厕的打趣动作,难堪难堪,偏贺和泽无从辩驳。
经此一事,贺和泽彻底悟透道理:一味退让包容,只会纵容对方得寸进尺。
从初见那日算起,周之真向来带着极强的攻击性。
看似是小姑娘随性胡闹的刻意折辱,实则步步筹谋,环环算计,且每一次全都如愿以偿。
初见早餐,借周来哭闹惹周明哲心生不悦。
隔日,逼他屈身沦为专属司机。
第四天,巧用药物让他当众狼狈出丑。
贺和泽从不会把周之真看作空有美貌头脑浅薄的豪门娇小姐。
为了算计到他腹泻出糗,她能硬生生耐着性子,在安心然家中伏案写完整日厌烦的习题,指尖被笔尖压出细碎血痕,只为博取周明哲信任。
也正因这份隐忍聪慧,她才能白手起家四年,打造出爆红全网的真美游戏,创下如今斐然成就。
所以这一回,他手握真美股权带队入驻谈判,早做好了长久拉锯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