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文明情绪彻底失控,厉声嘶吼,“地产行业内幕皆是如此!人人都在钻空子!不过是我潘家运气差被曝光而已!只要二期回款到位,磐石依旧能起死回生!”
贺和泽骤然收笑,身形微微前倾,气场骤然冷冽压迫,眼底再无半分温度。
“你错了。”
“烂尾楼和豆腐渣工程,害的是无数普通百姓的身家性命。磐石地产早已罪孽深重,你们活该信用破产,本就不该存于行业之内。”
“我偶遇银行行长,随口提及磐石过往劣迹,金融体系依规断贷,弥补尽调疏漏,理所应当。”
“并非我赶尽杀绝,是你们自作孽,不可活。”
潘文明双目赤红,恨意滔天,“就因为当年年少聚会,我当众羞辱你几句,你便记恨多年,睚眦必报?!”
贺和泽闻言,忽然淡淡轻笑,转头看向一旁冷眼旁观的周之真。
“差点忘了。”
“周周早前说过,再见此人一次,便揍一次。这位,就是潘家潘文明。”
周之真慵懒抬眸,淡淡扫了一眼,随即漠然移开视线,语气轻浅无谓,“什么阿猫阿狗,早不记得了。”
她抬手看着自己纤细白皙的掌心,漫不经心开口,“若人人随口羞辱我一句,我都要动手计较,这双手早就废了。贺先生公事公办即可,不必问我。”
话虽淡漠,心底却暗自惊悸。
她亲眼目睹贺和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数年隐忍,一朝清算,将当年欺辱过他的对手尽数碾落尘埃。
手腕狠绝,心思缜密,有仇必报,这般城府,让人心生畏惧。
可转念一想,磐石地产祸及百姓,黑心牟利,本就该被清算。
贺和泽虽有私人恩怨,却句句占理,无可辩驳。
贺和泽饮尽杯中残酒,声线寒凉刺骨,落下最终判词。
“潘家贪婪牟利,残害民生,死于黑心。”
“宋家投机取巧,妄图暴富,死于贪婪。”
“两位皆是自取灭亡,我无力也无意相救。”
“若只为叙旧,酒已喝过,情谊尽了。”
谢子明即刻上前,礼貌抬手,“两位,请吧!”
潘文明失魂落魄,身形摇摇欲坠,满心绝望。
宋国安依旧不死心,泪眼婆娑,颤抖追问最后一句,“贺先生!你能给雷定棋十亿周转!为何偏偏不肯给我一次机会!”
这句话,再度勾起周之真心底疑惑。
十亿。
她清晰记得,贺和泽当初明明告诉她,只为真美筹措三亿资金,如今骤然多出七亿差额,暗藏蹊跷。
贺和泽迎上她探究的目光,微微摇头,示意她暂且勿问。
随即,他抬手轻抬,止住谢子明驱离的动作。
幽暗灯影下,男人眸光深沉莫测,淡淡看向濒临崩溃的宋国安。
“你说,想要一次机会?”
酒吧迷离的光影仍在摇曳,喧嚣消散大半,只剩慵懒零碎的乐声萦绕耳畔。
濒临绝境的宋国安早已顾不上旁人暧昧拉扯,指尖死死攥着随身公文包,指节泛白,仓促从包内抽出一叠装订整齐的合同,纸张摩擦的细碎声响,在渐静的卡座里格外清晰。
他眼底布满红血丝,裹挟着走投无路的仓皇,语气急促又恳切,“贺先生,我不求您溢价收购,只要平价按正常市值抵押就行!我把宋氏珠宝全国一千家分公司全部抵押给您,我要现金,必须立刻到账的现金!”
贺和泽指尖捏着半杯威士忌,冰块在琥珀色酒液里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细碎的声响。他抬眸,褐色眼眸浅淡清冷,一眼洞穿对方的窘迫根源,语气慵懒笃定,不带半分波澜,“怎么,收了顶级豪门的定金,转头发现矿坑挖不出半颗宝石,没法交货,急着赔付三倍违约金?”
一句话精准戳破真相。
宋国安鼻头一酸,眼泪瞬间砸在合同纸面上,晕开浅浅湿痕,又急又悔地抹着眼角,“是雷定棋坑我!他对接的全是世界顶尖的人脉,美国金融巨鳄、俄罗斯高官、中东石油大王,还有欧洲传承数百年的老牌贵族,每一方都是惹不起的角色!原本说好三倍赔付,现在层层施压,直接涨到了十倍!我要是拿不出这笔钱,我们全家根本活不到明天!”
贺和泽漫不经心地转动酒杯,眸光微凉,精准抓住漏洞,“只有一千家?我记得三年前,宋氏珠宝的线下分公司,国内布局就已经突破两千家了。”
宋国安指尖死死攥紧合同边角,语气颓败无力,“剩下一千两百家,早就抵押给永升集团了。”
“周家?”贺和泽挑眉,声线清淡,“周明哲给你开的什么价?”
宋国安嘴唇翕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眼底只剩难堪与窘迫。
“我来猜猜。”贺和泽自顾自开口,洞悉一切的口吻,“以周明哲的手腕,加上你们两家往日的交情,他本就无意深耕珠宝行业,大概率没给你高压借贷,只签了收益分红的抵贷协议,对吧?”
他微微前倾身子,气场沉静,字字戳中要害,“说,扣了你多少利息,换了什么条件?”
宋国安偷偷抬眼,瞥了一眼身侧始终沉默无半分情绪起伏的周之真,心底万般纠结,最终还是如实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合同走的是正常市场借贷利率,但条款绑定了股权,三年到期后,永升集团将永久持有宋氏珠宝21%的股份。”
“宋业珠宝国内估值百亿上下,21%的股份,看似不多。”贺和泽轻笑一声,眼底却藏着深意。
“可我们宋家自身持股只有70%。”宋国安满脸苦涩,彻底卸下所有底气,“转出21%,我们仅剩49%,彻底失去了宋氏珠宝的绝对控股权,等于祖辈打拼一辈子的基业,半数拱手让人。”
贺和泽垂眸,给自己添了半杯冷酒,动作斯文优雅,而后抬眸望向一旁静默看戏的周之真,眼底染着几分纵容的戏谑,轻声发问,“周老板,看看我还需要加多少冰,才能彻底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