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无人留意他们的离场。
就连不远处卡座里的潘文明,也死死攥着酒杯,将满杯烈酒仰头灌尽,刻意装出烂醉的模样。
方才被周之真当众掌掴的屈辱历历在目,可他半点不敢上前讨要说法,只能借着酒意遮掩满心的窝囊与忌惮,眼睁睁看着两人消失在视线里。
推开厚重的酒吧门,入夜的晚风裹挟着市井的喧嚣扑面而来。
灯红酒绿的酒吧街彻夜不眠,霓虹光影交错迷离,路上行人络绎不绝,皆是沉溺夜生活的男男女女。
路边有人扶着树干剧烈呕吐,狼狈不堪。
有醉酒的男人蹲在街角低声咒骂,满是失意落魄。
更惹眼的是停在路旁的私家车,车门半敞,一对男女难耐克制,在后座肆意缱绻,细碎的喘息与暧昧的摩挲声,在嘈杂夜色里若隐若现,荒唐又直白。
周之真脚步一顿,骤然停在几步开外,不肯再往前半步。
她双手背在身后,指尖紧绷,小脸覆着一层冷冽的愠怒,眼底没有半分旖旎,只剩沉沉的戾气,一副即将发难的模样。
身前的贺和泽抬手,拿起搭在臂弯的淡蓝色短袖,随意擦拭着额角的薄汗。
少年刚结束剧烈舞动,浑身热气未散,冷白的肌肤泛着通透的粉光,细密汗珠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滚落,滑过修长脖颈,隐入衣料之下,勾勒出利落的身形线条,处处透着青涩又张扬的少年气。
他擦汗的动作顿住,垂眸看向眼前脸色阴沉的小姑娘,心底莫名发虚,全然摸不准她的心思。
良久,他才试探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笨拙的迁就,“要不,回去再跟他们打一架?”
周之真抬眼,凤目含嗔,语气带着满满的讥讽,“打什么架?贺大叔,搞清楚,是你单方面被人揍,不是势均力敌。”
贺和泽下意识动了动小臂,那里还残留着方才挨的一拳的钝痛。
低头看向自己,满身酒渍水渍混着汗渍,衣衫褶皱狼狈,彻底没了方才在舞台上肆意张扬,耀眼夺目的模样。
他素来习惯隐忍沉默,可此刻落在周之真那双澄澈又锐利的眼眸里,所有的窘迫与狼狈都无所遁形。
少年那点浅薄又骄傲的自尊心,被她眼底的嗔怒层层击溃,逼得他下意识偏过头,不敢与她对视。
这一偏头,视线恰好撞进半开的车窗里。
方才缠绵的女子已然坐直身子,正在慵懒地整理凌乱的发丝与衣衫。
精致的妆容微微花掉,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情欲妩媚,水光潋滟。
贺和泽眼底刚掠过一丝错愕,胳膊上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
毛茸茸的脑袋骤然靠了上来,一向骄矜傲慢动辄随意折辱他的周家大小姐,不知动了什么脾气,猛地扑在他小臂上,一口贝齿狠狠咬合,死死咬住他的肌肉,力道极大,带着毫不掩饰的泄愤。
齿刃深陷,几乎要磨破皮肉,清晰的血肉摩擦声在耳畔格外分明。
贺和泽浑身一僵,第一反应不是疼,而是慌乱。
他整条胳膊沾满酒水汗渍,还有混杂的尘屑,脏得不堪入目。
他生怕这些污秽沾染她娇嫩的唇瓣,半点舍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连忙慌张劝阻,“别别别——”
“脏,等我回去洗干净了你再咬。”
血腥味缓缓漫开,清甜中混着淡淡的咸涩。
周之真松开口,却依旧死死抱着他的胳膊,将整张脸贴在温热的布料上,语气又凶又倔,满是不讲理的蛮横,“你还敢反抗!”
贺和泽哭笑不得,只能无奈妥协,“我不是反抗,是怕脏到你。”
周之真没再回话,只是贴着他的手臂静静趴着,心底的郁气翻涌不休,说不清的酸涩堵在胸腔,让她莫名烦闷。
没过片刻,她忽然推开他,弯腰蹲在路边,胸口剧烈起伏,忍不住阵阵干呕。
什么都吐不出来,却止不住胃里的翻涌,连带心口的酸涩也愈发浓烈。
贺和泽瞬间慌了神,彻底乱了分寸,手足无措地蹲在她身前,看着她难受的模样,满心焦灼。
“你等我会儿,别动。”
他立刻起身,快步冲进路边的便利店,片刻后拎着两瓶冰水折返。
当着马路车流,他低头举着水流,反复冲洗方才被她咬过的小臂,直到彻底洗净污渍,只留下两排清晰泛红的牙印。
他重新蹲下身,将干净的胳膊稳稳递到她面前,语气小心翼翼,带着笨拙的讨好,“洗干净了,不脏了。要不解气,再咬一口,别生气了好不好?”
周之真抬眼扫过那两排整齐的牙印,方才口腔里残留的血气咸涩再次涌上心头,又是一阵生理性的干呕,心底的烦闷愈发浓重。
不远处的私家车旁,方才的女子依旧慵懒倚在座椅上,半条长腿搭在地面,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对别扭拉扯的小情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