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深秋晚风裹挟着浅淡的寒意,吹得人肌肤发凉。
周之真小脸煞白,在昏黄路灯下透着几分脆弱易碎的美感,分不清是怒意未消,还是被晚风冻得发寒。
她忽然紧紧蹙起眉头,一手按住小腹,一手蜷起指尖攥成拳头,双腿紧绷并拢,僵在原地不敢动弹,眼底漫上细碎的痛楚。
贺和泽瞬间绷直身形,连呼吸都放轻,静静陪她立在晚风里,不敢有半分妄动。
他湿漉的衬衫早已被夜风吹干,浑身热血翻涌,半点不觉寒凉。
可看着身前只穿了一件单薄露肩绸衫的少女,看着她微微瑟缩的肩头,心底瞬间揪紧,满是心疼。
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脱下自己暖干了的皱巴巴衬衫,快步上前,小心翼翼系在她纤细盈盈的腰肢上,动作肃穆又认真,遮住她单薄的肩头,隔绝晚风的寒意。
“等我。”
留下两个字,他立刻转身,飞快冲进不远处的便利店。
片刻后,他提着满满一袋东西折返,快步走到她身前,放柔声音轻声询问,“可以走了吗?”
周之真的脸颊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唇瓣微微干涩,一言不发,只轻轻点了点头。
他犹豫下,伸手牵住她的手腕,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出乎意料,素来骄矜爱闹的小姑娘,此刻格外乖巧,没有挣扎,没有抗拒,任由他牵着往前走。
两人并肩走进街边的快捷酒店。
前台店员眼底带着戏谑的笑意,贺和泽目不斜视,沉稳办好入住,牵着她快步上楼。
推开房门,他先将手里的袋子递给她,细心叮嘱,“我去隔壁街开车,顺便给你买两套干净衣服,你乖乖等我回来。”
房门即将合上的瞬间,他又不放心地停下,低声补了一句,“酒店不干净,袋子里有一次性马桶垫,记得换上。”
房门轻轻合拢,隔绝了走廊的灯光。
走廊外,贺和泽的脚步声沉重又急促,一步步远去,清晰地落在周之真耳中。
她低头打开黑色塑料袋,里面整齐放着一次性马桶垫,及独立包装的纸巾和卫生用品,全新一次性内裤,还有一瓶温热的姜糖饮料。
她拿出那瓶姜茶,指尖触到温热的瓶身,才发现瓶盖早已被他提前拧松。
周之真向来最讨厌姜味的冲鼻,可此刻抿上一口,辛辣里裹着淡淡的甜,温热的暖流顺着喉间滑入腹腔,熨帖了浑身的寒凉与心口的酸涩。
她抬眼望向镜子,看着自己微微红肿泛粉的唇瓣,轻轻动了动,舌尖触到娇嫩的唇肉,丝丝缕缕的麻疼蔓延开来。
方才那个仓促热烈且带着几分野蛮的吻,此刻清晰地回笼在脑海里。
平日里沉默寡言克制隐忍的贺和泽,唇瓣却是滚烫柔软的。
他从不是温吞的模样,吻上来时霸道又炽热,细细吮噬,轻轻啃咬,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疼得她心口发麻,却又蔓延开密密麻麻的酥麻,顺着血脉流遍四肢百骸。
周之真对着镜面,轻轻抿了抿唇,小声嗔怪,“狗贺!居然敢咬我。”
心底的闷气和不明郁结,却在这一刻悄然消散大半。
半个小时后,贺和泽匆匆归来,手里拎着两套崭新衣物,带着几分无奈的温柔,“街边小店大多关门了,我好不容易喊出老板,随便拿了两件,你先凑合穿,回家再给你买漂亮的。”
宽松的长裤,利落的军绿色薄外套,都是最朴素百搭的款式。
后续返程的路上,周之真乖乖坐在副驾,没有吵闹,没有折腾,只是托着下巴,静静望着开车的少年挺拔的背影,眼底思绪翻涌。
她不得不承认,贺和泽是真的好看。
当年他初入周家,衣着朴素,身形清瘦,在满场衣香鬓影的富贵名流之间,显得格格不入,却依旧身姿挺拔,风度卓然,干净又清冷,是人群里最耀眼的存在。
也是那一眼,让年少的她悄悄动了心。
这一刻,她终于彻底想通了自己暴怒又别扭的缘由。
她素来喜欢折辱他逗弄他,甚至是肆意欺压他,偏爱看他无奈无措默默隐忍的窘态。
那是独属于她的特权,是旁人半点不能窥探,不能触碰的专属模样。
可今夜,他在舞台上肆意张扬的青春,被迫展露的狼狈与落寞,尽数落在了陌生人眼里。
她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心底最珍贵的一角,空落落的,又酸又疼。
她气的从来不是他跳舞,不是他狼狈,而是气他甘愿自降姿态,任由旁人践踏他的尊严。
气自己太过纵容,给了别人窥探他折辱他的机会。
那样鲜活热烈风骨卓然的贺和泽,那样藏着野心与温柔的灵魂,本该好好藏起来,只属于她一个人,半点不容旁人觊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