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鸣笛远去,街头的喧嚣彻底落定,只剩夏日的热风徐徐掠过,吹散残留的紧张气息。
贺和泽全程沉默,将周之真妥帖安置在车后座,驱车直奔就近的私立医院。
车厢内密闭安静,空调冷风低缓吹拂,却散不去车内凝滞的氛围。
他车速平稳得过分,方向盘握得极紧,指节泛白,平日里从容松弛的手背青筋隐隐凸起,依旧藏着方才惊魂未定的后怕。
他没再提方才失控的吻,也没有半句质问,全程缄默,只一心盯着前路,可后座每一点细微的动静,都被他精准捕捉。
周之真靠在车窗边,侧脸贴着微凉的玻璃,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面上依旧维持着惯有的倔强清冷,不露半分脆弱,可只要闭眼,就会反复闪回方才的画面——贺和泽不顾一切跃上车顶,凌厉制敌的狠绝,将她死死按进怀里的紧绷力道,还有那带着极致后怕失控滚烫的吻。
心底深处,藏着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后怕。
她向来自负,笃定自己有能力自保,可刀刃抵颈的瞬间,生死悬于一线的压迫感真实刺骨。
若不是贺和泽来得太快太疯,今夜结局全然未知。
这份后怕细密缠人,悄悄覆在心头,让她浑身紧绷,却依旧死撑着不肯示弱。
抵达医院,贺和泽停稳车,率先下车,绕至后座开门。
他俯身伸手,动作轻柔克制,全然褪去了方才对敌的狠戾,小心翼翼将她扶下车。
“能走吗?”他低声问,嗓音依旧带着未散尽的沙哑。
“小事。”周之真偏头避开他的视线,语气依旧硬挺,抬脚想自行落地,可脚掌刚触地,砂砾磨出的细碎伤口便传来尖锐刺痛,脚踝一软,身形瞬间轻晃。
这脚踝是伤了再伤。
从重逢他开始,便几进医院。
贺和泽眼疾手快,长臂立刻揽住她的腰,稳稳将人扣住。
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纤细的腰侧,力道克制却稳妥,肌肤相触的温度透过薄薄衣料蔓延开来,暧昧又紧绷。
“逞强有意思?”他垂眸看着她,眼底压着无奈与隐忍的后怕,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愠怒。
周之真耳尖微热,却依旧抬眸怼回去,“我只是脚滑。”
贺和泽没跟她争辩,干脆不再让她受力,直接半扶半抱着她走进急诊清创室。
护士准备器械调配药水的间隙,消毒酒精的刺鼻味道弥漫开来,清冷又呛人。
周之真下意识微微蹙眉,指尖悄然收紧,藏在身侧的手绷得紧紧的。
看似淡定自若,实则最怕这种尖锐的刺痛感。
贺和泽将她细微的小动作尽收眼底,默不作声地走到她身前,微微俯身,抬手轻轻挡住她的视线,宽厚的肩背替她隔绝了刺眼的灯光和冰冷的器械。
“别看。”他声音压得很低,温柔得近乎缱绻,“疼就闭眼,不用硬撑。”
周之真被他挡在方寸安稳的阴影里,鼻尖无意间撞上他衣襟,清冽的冷调香水混着淡淡的烟火气,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味,是他方才制敌留下的气息。
复杂的气息包裹着她,让人莫名心安。
护士俯身仔细清理脚底的砂砾和破皮,酒精浸染伤口的瞬间,尖锐的刺痛骤然袭来。周之真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脊背下意识绷紧,却死死咬着唇,一声不吭,不肯流露自己的脆弱。
贺和泽看不得她这般硬撑,沉默地抬手,掌心轻轻覆在她的头顶,指尖温柔按压,轻轻揉抚着她的发丝,动作温柔又安抚。
“疼就抓我。”
他伸过另一只手,骨节分明的手掌摊开在她眼前,坦然任由她攥握。
周之真心口微颤,偏偏倔强不减,刻意别开脸,淡淡开口,“不必,我没那么娇气。”
嘴上说着不娇气,可新一轮清创刺痛传来时,她还是没忍住,指尖微微一颤,无意识地轻轻蹭到了他的掌心。
细碎微凉的触感轻轻擦过,暧昧的痒意顺着指尖蔓延,一路缠到心口。
贺和泽掌心微收,险些下意识攥紧她的手,最后还是生生克制住,只维持着松弛的姿势,静静陪着她,眼底的担忧与隐忍几乎要溢出来。
全程他一言不发,目光却寸寸落在她的侧脸上,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情绪。
别人只看见她的桀骜倔强,唯有他,看得见她强撑之下的慌乱与娇弱。
清创、上药后包扎,护士细心缠上轻薄透气的纱布,叮嘱着近期不要沾水和少走动。
贺和泽弯腰,动作轻柔地替她穿上宽松的拖鞋,不敢蹭到伤口,姿态谦卑又温柔,与方才杀伐果断的模样判若两人。
“可以走了。”他起身,低声道。
依旧是半扶半抱的姿势,将她带出诊疗室,全程护着她受伤的脚,生怕她磕碰受伤。
返程的车内依旧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