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对面男人的眸光骤然一沉,暗潮翻涌。
“这半夜三更,小情人不见踪影,老情人倒是守在跟前。”
贺和泽微微倾身,逼近的气息带着淡淡的压迫感,嗓音低哑缱绻,“周周这是还没放弃,不肯辜负良宵?”
周之真抬眼扫过手腕腕表,凌晨三点。
“还有三个小时天亮。”她故作体贴,眼底藏着浅浅戏谑,“怕叔叔您太累,明天起不了床上班。毕竟集团那么大的生意,还等着您决策掌舵呢!”
“若是陪周周,我可以整夜不睡。”贺和泽目光灼灼,牢牢锁着她的眉眼,“这些年我坚持锻炼,从来不敢松懈。我体力如何你最清楚,就怕哪天,被你嫌弃年纪大不中用了。”
“老人总不肯承认年纪的。”周之真轻嗤一声,淡淡调侃。
“是啊!”贺和泽顺着她的话接下,嗓音带着几分沉缓怅然,“像我这般年纪,本该早就成家立业,守着家人晨起吃热饭,一家子和和美美,岁岁安稳。”
他话里有话,句句勾着尘封的过往。
周之真心头微涩,随即嗤笑出声,打破这份缱绻沉郁,“叔叔是不是想说,若是当年我肯听我爸的话,乖乖答应嫁给你,现在就能拥有这种安稳日子?”
她夹起一块黄瓜,随手丢进粥碗,轻描淡写道出最刺骨的可能,“可说不定,我们现在早就成了一对怨偶。日日相对两两生厌,睁眼就是争吵算计,千方百计拉扯离婚,拼尽全力争夺彼此手里的利益,半点温情不剩。”
贺和泽静静看着她轻描淡写便割裂过往的模样,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们现在,大抵也差不多。”
“你日日心中算计,步步设防,总想着在我这里多争一分,生怕我亏欠你半分,生怕自己落得半点劣势。”
周之真动作微顿,眼底掠过一丝茫然,随即轻笑出声,带着几分自嘲的通透,“还真是。殊途同归,这么看,我们也算好好爱过一回,勉强算是好聚好散了?”
“好聚好散?”贺和泽重复着这四个字,嗓音骤然变冷,裹着无尽的寒凉与不甘,“周周,当年是你亲手将我赶走,把我彻底推开,这也叫、好聚——好散?”
“我觉得是,那就是。”周之真微微歪头,眉眼染着楚楚可怜的执拗,语气软却态度强硬,“我一向骄纵霸道,自以为是,不是吗?你一直都清楚的,那时,是你选择了这样的我。”
贺和泽望着她故作柔弱实则固执到底的模样,无奈又心疼,终究只能轻叹一声,满是无力,“周周,我拿你是真的没办法。”
他仰头,喝完碗底最后一点粥水,掩去黑沉深眸中的点点温柔,只剩一点浅淡哀伤。
周之真忽然前倾身子,越过半张餐桌,定定直视着他的眼眸,目光澄澈锋利,带着酒后独有的孤勇,剖开所有伪装与拉扯,直抵两人纠葛的核心。
“趁着酒意还没彻底醒,我大胆问一句你的真心。”
“贺和泽,你到底想要的是现在的我,周之真这个人?还是只是想要八年前,十八岁那年那点未圆满的遗憾和感觉?”
她字字清晰,坦荡直白,不留半点退路,“如果只是想要我这个人,那我此刻就在你家里。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足够你得偿所愿。若是不够,我们明天可以翘一天班,整日待在这里,总要让你心满意足才罢休。”
“但如果你执念的,只是八年前的旧梦与遗憾。”
她停顿片刻,明艳眼底那点笑意散去,只剩点淡疏离与疲惫,轻声道,“抱歉,我很累。我年岁大了,没精力陪你沉溺过往,玩怀旧的游戏。”
贺和泽望着她骤然冰冷疏离的眉眼,心口骤然发闷,窒息般的酸涩蔓延开来,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尽的恳切与委屈,“你要我怎么做,才能相信我?我对你,从来都是真心,无关执念,无关遗憾。”
周之真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决绝,是成年人历经世事的通透与冷漠,“我不信真心。十八岁的我可以一腔孤勇,全力以赴,可现在不行了。越长大越懂趋利避害,这才是成年人最该有的选择。”
“所以你始终认定,我靠近你是一场算计,或是一场报复?”贺和泽眸光沉沉,眼底翻涌着压抑八年的情绪,无奈、不甘、痛楚层层交织。
“我在你跟前晃了这么久,步步迁就,处处退让,你始终当成一场我蓄谋已久的游戏?为什么就不能稍微等一等,试着看一看我的真心?永远自以为是,永远做着自以为正确的决定,把所有人都推开?”
“我改不掉。”周之真眸光坚定,没有半分动摇,“我一辈子都是这样,骄矜自傲,为所欲为,这就是刻在骨子里的我。”
贺和泽望着她倔强的侧脸,情绪彻底翻涌失控,终究忍不住俯身逼近,掌心轻轻扣住桌沿,将她困在方寸之间,深邃的眼眸死死锁着她的眉眼,试图从里面找到半分动容与迟疑。
“如果当年,不是周明哲主动提起联姻,不是他逼着你嫁我。”他嗓音紧绷,带着赌徒般的执拗与不甘,“你会不会主动求他,求他准许我们在一起?”
“你根本不是不爱我。”他字字沉重,句句剖白心底积压八年的痛楚,“你只是叛逆,只是想跟你父亲对着干。你为了那点离经叛道的倔强,亲手剜掉自己的真心,也生生斩断我们所有的可能,伤了你自己,也困住了我八年。周之真,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有多不负责任?”
清冷的质问落在寂静的空气里,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周之真抬眼,静静迎上他深沉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嘲弄,“所以呢?你现在回头纠缠,是想让我对你负责?”
贺和泽黑深眼底悠悠,藏不住的极致疲惫与恳切,嗓音低哑温柔,带着彻底的妥协,“我们重新开始。没有家族算计,没有利益纠葛,没有过往恩怨。就只是单纯的男人和女人,好好试一试。”
“放下你的戒备,别再胡思乱想。我不会伤害你,我从来都舍不得伤害你。我对你,就是鬼迷心窍!”
周之真缓缓靠回椅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微凉的瓷勺,唇角抿成一条平直冷硬的弧线,眼底情绪沉沉,辨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