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她指尖微松。

白瓷勺子从指尖滑落，重重砸在木质桌面上。

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划破室内的寂静，细碎的瓷片散落一地，刺眼又决绝。

“碎了的瓷器，即便修补完好，也永远带着裂缝。”

她抬眼，目光平静却字字诛心，彻底斩断所有念想，“贺和泽，是你太固执，被过去蒙了心，困在死胡同里不肯回头。何不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往前走呢？”

话音落下，尘封八年的旧时光骤然汹涌翻涌，瞬间将两人裹挟。

那些被刻意尘封的滚烫荒唐岁月，尽数冲破桎梏，清晰复刻在脑海。

十八岁的成人礼过后，她拥有了这辈子最无忧无虑、鲜活热烈的一个月。

没有家族纷争，没有利益牵绊，没有旁人窥探，只有少年少女藏不住的心动与隐晦的欢喜。

也是那个冬夜，马厩旁的狭小木屋，让她彻底褪去少女青涩，完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成人礼。

初尝禁果的滋味，有青涩笨拙的疼痛，有冲动莽撞的荒唐，可更多的，是少年人藏不住的滚烫缱绻，是孤注一掷的心动与沉沦。

那一夜，他们相拥纠缠，恨不能将彼此的骨血揉进对方身体里，密不可分。

直到天光微亮，她才蜷缩在他温热的怀里，伴着他独有的气息沉沉睡去。

可沉梦之中，依旧是无尽的惶恐与拉扯。

梦里他们依旧温柔缱绻，亲密无间，可每当黎明破晓，他便会骤然变脸，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冷漠疏离，不靠近也不理睬，将她独自留在原地，弃之不顾。

她在虚无的梦境里无助挣扎，死死攥着他的衣袖，嗓音破碎哽咽，满是不安，“阿泽，别走，别抛下我。”

睁眼，终究是一场噩梦。

晨曦微露，细碎天光透过木屋缝隙洒落。

贺和泽早早睁眼，垂眸望着怀中人熟睡的模样，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懊恼与悔恨。

少女白皙柔嫩的脖颈，肩头，布满了深浅交错的斑驳吻痕，青青紫紫，层层叠叠，是他昨夜失控留下的痕迹。

被褥遮盖的肌肤之下，更是一片狼藉，尽是缠绵过后的印记。

他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落在寂静寒凉的木屋里，满是自责与愧疚。

昨夜他本可以守住分寸，克制欲望，可积压多时的心动，叶谷音的句句逼迫，即将彻底失去她的恐慌，再加上酒意药物催化，彻底击溃了他坚守的所有理智。

他起身，抬手掀开厚重的窗帘一角。

屋外晨光朦胧，草坪上骏马缓步踱步，马厩特有的青草混着牲畜的淡淡气息，顺着缝隙钻入屋内，清淡粗粝，毫无半分浪漫可言。

没有暖气的木屋冬夜余寒刺骨，凉意肆意蔓延。

怀中人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身子，眉心紧蹙，小手在空荡的被褥里下意识摸索，贪恋着唯一的温热源头。

贺和泽立刻回神，迅速拢好被褥，将她严严实实裹紧，重新将她拥入温暖的怀里。

低头轻轻吻上她花瓣般柔嫩的唇瓣，温柔又虔诚，试图抚平她所有的不安。

她即便在睡梦之中，眉眼依旧紧蹙，想来是昨夜又疼又怕，余悸未消。

小手紧紧攥着他的手腕，力道紧实，睡梦中依旧喃喃哀诉，带着无尽的惶恐，“阿泽，别抛下我……”

那一刻，贺和泽心底骤然塌陷，软得一塌糊涂，所有的隐忍与克制，所有的权衡与周全尽数崩塌。

他低头，贴着她温热的耳垂，字字郑重，许下此生最坚定恳切的诺言，“周周，我不走了。我会一直在，永远陪在你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