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的游戏公司做得艰难。
一年时间,她跑遍大大小小的投资公司、基金公司与各类金融机构,处处碰壁,没有一家愿意给她投资。
雷定棋是唯一一个例外。
最初,周之真是很感激他的。
全行业里,唯有他敢无视周家的封杀禁令,伸手拉困境里的她一把。
旁人看来他胆大包天,无知无畏。
可周之真后来才看清,恰恰是这份无所顾忌的莽撞,藏着他一早便滋生的龌龊心思。
她和周家一众亲人,也并非彻底断了所有牵绊。
譬如她的双胞胎弟弟,患有自闭症的天才少年范范。
三年前,公司第一笔分红落袋,她当即盘下一间影视娱乐公司,整间公司只签下范范一位艺人,倾尽资源扶持他出道拍戏。
她反反复复回看范范拿下影帝的影片《阳光少年》。
被影片治愈的从不止银幕里那个走出自闭症阴霾的少年,还有饱经世事磋磨,心底仍藏着少女本心的她。
八年光阴,倏忽而过。
午夜三点半,夜色浓稠如墨。
周之真蜷坐在贺和泽家中柔软的沙发上,两人各占一隅,安静依偎,一同看着屏幕里缓缓播放的《阳光少年》。
一室静谧,只剩影片细碎的对白与轻柔bgm流淌。
天光渐亮,沉沉夜幕缓缓褪去。
两小时的影片落幕收官,半掩的窗帘缝隙间,澄澈天光漫涌进来,一点点驱散屋内的昏暗。
周之真轻轻起身,赤着双脚踩在温凉的地板上,缓步走到贺和泽身前,垂眸静静俯视着沉睡的男人。
他睡得并不安稳,浓黑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藏着化不开的沉郁。
纤长微翘的睫毛柔软垂落,半掩着眼下淡淡的青灰,是常年疲累积攒的痕迹。
高挺的鼻梁下,薄唇色泽偏淡,褪去平日的凌厉,莫名透着几分温顺柔软。
下颌线锋利利落,覆着一层浅浅的青茬,冷硬轮廓里掺了几分松弛的烟火气。
晨光温柔落满他的眉眼,淡金光晕勾勒出清晰的轮廓,连肌肤表层细密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褪去白日里步步算计,笑里藏刀的深沉城府,此刻的他全然卸下所有防备,安静又柔软,是旁人从未见过的模样。
周之真俯身,指尖极轻地掠过他紧锁的眉心,一点点熨平那道褶皱。
做完这个细微的动作,她弯腰拎起脚边的高跟鞋,依旧赤着脚踩在客厅厚实柔软的高级地毯上,放轻脚步,悄然走向门口。
房门被轻轻推开,细微的“咔嚓”门禁声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身后,原本沉睡的男人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连睫毛都未曾颤动分毫,低沉的嗓音朦胧响起,似梦似呓,缱绻又卑微,“周周,逢场作戏也好,玩弄一场也罢,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周之真脚步未顿,默然踏出房门,轻轻拉合了门板。
有人说,人生遍地是错过,从来没有如果。
她深以为然。
倘若当年没有那场年少决裂,没有那场意气对抗,如今的他们,或许是相濡以沫的恩爱夫妻,或许是日日争执、相看两厌的怨偶。
世事无定,无人知晓答案,她也从不愿回头揣测。
她懂贺和泽的意难平。
他如今的万丈荣光、身家基业,皆是从刀尖血路里硬生生搏来的。
当年那场难堪决裂,让他刻骨屈辱,是他跌入谷底的绝境,也是他负重前行步步登顶的支撑。
他想从她这里讨回曾经丢掉的尊严,抚平当年未愈的伤疤,这本是人之常情。
可那终究是他自己的选择,是他一路走来的执念与修行,从来不是她需要回头、妥协、和解的理由。
她不愿委屈自己,去配合他漫长岁月里的自我救赎。
碎过的瓷器,再怎么精心修补,裂痕永远都在。
就像当年那只摔碎在地的瓷勺,碎裂一瞬,便再无圆满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