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之真身着单薄大衣,立于风雪之中,却浑然不觉寒冷。
心底积压的委屈与愤怒,不甘与绝望尽数翻涌,只想肆意呐喊,疯狂撕扯这被人身不由己的人生。
那天夜里,她在酒店假意熟睡,心思翻涌,与父亲大吵,是过不去自己孤傲的心,是恨他安排自己的人生。
但事情不是没有解决,她还有阿泽!
她可以依靠阿泽,他一定会站在她身边,爱她,支持她。
他们可以浪迹天涯,躲到天涯海角,逃离周明哲的掌控。
所以,在贺和泽悄然离开后,她控制不住自己涌动的思绪,想把自己的所思所想立即告诉他。
告诉他,她想跟他逃离这窒息的世界,他们要去遥远的地方,幸福安生。
所以她立刻起身,打车冲回了周家大宅。
可她悄然推开未关紧的家门,躲在玄关鞋柜之后,隔着一道墙壁,清晰听完了那场彻底击碎她所有幻想的对话。
她终于彻底明白,所谓的父爱和周全,终究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周明哲执意逼她十八岁成婚,从来不是为了她的归宿,只是为了外婆与母亲联手创立的范氏基金会股权,为了彻底掌控永升集团,为了吞并所有她名下的资产,为了他的商业版图,为了自己的利益。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父亲最特别最疼爱的女儿。
弟弟自幼患病,常年养在国外,不得相伴。
周来是私生,十二岁才被接回身边,不被承认。
唯有她,是父亲亲手带大,她一直笃定,自己在父亲心中独一无二。
可到头来,她才发现,自己不过是父亲养到十八岁便可联姻换利收割股权的一枚棋子。
一夜之间,所有信仰尽数崩塌。
她唯一的寄托,唯一的期许,只剩贺和泽。
她无数次自我宽慰,他是爱她的,他会懂她的委屈,知她的倔强,他不会妥协,他会带她逃离这片囚笼,哪怕粗茶淡饭,哪怕颠沛流离,也好过在周家做任人摆布的傀儡。
那三天,她彻夜失眠,蜷缩在酒店冰冷的被褥里,瞪着空白的天花板,满心忐忑,万般期盼。
她无数次设想,他会挣脱交易,拒绝妥协,会站在她身前,护她周全。
可最终,他说——他愿意。
他心甘情愿,接受了所有屈辱的条件,接受了这场裹挟利益的婚姻。
那一刻,周之真的心彻底碎裂,心口鲜血淋漓,可她偏偏笑了。
世人皆笑她癫狂任性,薄情寡义,可无人知晓,她亲手推开挚爱,绝情决裂的背后,是彻骨的绝望与心碎。
初雪消融的寒夜里,贺和泽孑然一身,默默离开了周家,无人知晓他的去向,无人过问他的悲欢。
贺和泽离开不久后,周之真终究还是和周明哲彻底闹翻。
她当着周家上下所有人的面,张狂地指着周明哲,眼底是破釜沉舟的倔强与决绝,“随便是谁,只要是你定的,我都不会嫁,我一辈子都不会结婚!”
“你给我滚!”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周明哲彻底被她激怒,眼底翻涌着盛怒,指着大门厉声呵斥。
寒风穿堂而过,吹乱了周之真的发丝,她脊背挺直,没有半分退让,字字铿锵,“滚?好,我这就滚!从今以后你就当没我这个女儿,我也当没你这个爸爸。”
她抬眸望向冰冷的风雪夜空,立下最决绝的誓言,“我发誓,我周之真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回周家求你一句!”
新一轮风雪骤然席卷而来,落雪纷飞,寒风刺骨。
周之真身上只着一身单薄衣衫,毅然踏出周家大门,走进茫茫风雪里。
一步,一步,再无回头。
这场父女决裂,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周明哲随即对外公开,与周之真彻底断绝父女关系,甚至放出狠话,但凡有人敢接济、帮助周之真,便是与整个周家为敌。
此后不久,周之真远赴海外。
没有周家供给的优渥家境,没有肆意挥霍的资本,她褪去所有娇纵大小姐的光环,如同无数普通留学生一般,一边勤工,一边读书,踏踏实实熬过每一段清贫又坚韧的时光。
待学业落幕,她与相交甚好的华人社团学长乔岩结伴回国,下定决心创业,开办了一家游戏公司。
旁人不知,她看似敢闯敢拼的底气之下,满是举步维艰的窘迫。
当初,忤逆周明哲,将离家出走的周之真送出国的外公范老爷子,他是军人出身,一生清正,从不涉足商业,给不了她任何资金与资源扶持。
而范老爷子的夫人温琴,虽出身海外商业巨头温家,早年积累下巨额财富,却早已离世,财产尽数落在女婿周明哲掌控之中。
孤身归国创业的周之真,一无所有,唯有一腔孤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