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她全然无视自己的存在，当着面和年轻男孩热络聊天，甚至嫌打字不够尽兴，直接点开语音闲聊，话题一路聊到陈卓老家风土，还兴致勃勃许诺往后登门品尝乡间家常菜。

贺和泽心头泛着酸意，点燃一根烟，深吸数口，有意让缭绕烟气飘向她的方向。

周之真蹙起眉头，往后退步拉开距离，换到吸烟室更远的位置继续回复消息。

贺和泽不动声色，缓步往前再靠近两步，烟雾再度缠上她周身。

密闭吸烟室空气流通不畅，烟尘弥漫呛得她呼吸发闷。

“倒时差睡不着，久站也实在疲惫。贺总慢慢抽烟，我先回客房，后续不送。” 周之真打算抽身离开，伸手去拉玻璃门。

贺和泽陡然跨步上前，径直挡在门前拦住去路。

周之真满眼疑惑抬眼。

“还有事？”

“关于真美转让海外经营权给 Tiger 的合作细则，尚有多处需要商榷。” 贺和泽重新端起沉稳的商人姿态。

“此前不是说好全部交由双方律师对接敲定？”

“数十亿体量的合作，全权甩手交给律师，周总未免太过心宽。”

周之真暗自思索。

道理确实没错，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原定不是订好了飞往纽约的机票？”

贺和泽慢悠悠晃了晃手机，语气自然。

“原定会面的合作方临时爽约，行程延后。周总方才忙着闲聊，没留意我刚被人放鸽子。”

他说话难得有些磕绊，周之真紧盯他深邃沉黑的眼眸，一眼看穿破绽，伸出手。

“既然如此，手机借我一瞧，看看贺总是如何被临时取消邀约的。”

“查手机？” 贺和泽瞬间稳住心神，唇角勾起戏谑，“这可是家属专属权利，周总想要查验，尽管拿去。”

顺势将手机递到她面前。

周之真反倒被他这番坦荡堵得无从下手，轻嗤一声，侧身拉开门快步走出吸烟室。

这人行事捉摸不透，明明打定主意独自散心，反倒被她和陈卓的闲谈搅得失了分寸，临时搁置行程。

周之真兜里手机接连弹出新消息，可她再没空逐一回复。

深夜十点，她被临时折返的贺和泽召集全项目组开会，逐条研讨和 Tiger 游戏的谈判预案。

跨国航班全员深陷倒时差，偏偏没人犯困。

糟心也在全员毫无睡意，一场会议硬生生从深夜开到天色破晓。

拖着一身疲惫跌回客房床上时，周之真早已累得筋疲力尽，陈卓后续发来的消息，再也没有力气点开阅览。

另一边，回到暂住公寓的贺和泽，手机来电接连不断。

备注 Zoe 的号码累计数十通未接来电，微信消息密密麻麻铺满对话框。

Zoe 是陪他白手起家，相交多年的至交好友。

当年他只身闯荡非洲，一无所有，正是靠着在撒哈拉做探险项目的美籍华裔女孩 Zoe 引荐，结识做矿产开采的黄家，在黄父扶持下拿下金矿资源，掘得人生第一桶原始资本。

往后贺和泽撤出非洲矿石行业，转身扎根金融与实体投资，创立私募基金，黄家始终是他基金里体量庞大的出资人。

“泽，你迟到太久，画展揭幕仪式已经结束了。”

Zoe 天资出众，自幼修习油画，个人作品入围国际青年艺术大奖，今日既是她个人画展首日，恰逢父亲黄庆华六十大寿，圈内一众亲友齐聚庆生观展。

当年若非 Zoe 诚心举荐，苦苦劝说父亲出手相助，初到非洲四处碰壁的贺和泽根本无从立足。

黄庆华应允投资，大半缘由是自家女儿对贺和泽心生好感。

贺和泽低头看腕表，眼下动身搭乘短途航班，尚能赶上生日午宴尾声。

他拎起早已提前收拾妥当的随身行李，匆匆动身赶往机场。

不过是见周之真和晚辈随口闲谈，便乱了分寸，抛掉重要约定，连提前和 Zoe 说明缘由都险些忘记。

Zoe 性子温和体贴，即便满心失落，在听闻他正在火速赶赴现场后，瞬间扫去不悦，满心欢喜等候。

贺和泽坐上进城去往机场的专车，指尖按压酸胀发僵的眉心，一夜未眠的倦意尽数涌上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