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澄澈,加州的夜空朗朗无垠,万里无云,不见故土常年的烟雨缠绵,干净得不见一丝阴霾。
贺和泽抬眸望向这片空旷夜空,嗓音轻缓悠长,携着沉淀多年的落寞与执念,缓缓开口,“所以,我偏爱雨夜。”
晚风轻拂,吹散些许周遭燥热,他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旧念,字字皆是真心,“在雨夜里,我总能忆起周周的温柔点滴,那是岁月留给我最后一点偏爱。”
周之真闻声,心头莫名一紧。
贺和泽口中缱绻温柔的雨夜回忆,于她而言却是全然相反的梦魇烙印。
两人的思绪并不在一个频道上,他念的是年少温存,她压着的是深埋骨血的苦痛过往。淡淡的烦躁与不耐悄然翻涌,让她再也维持不住半分淡然。
她立刻偏过头,眉眼沉冷,语气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抵触与疏离, “我不喜欢下雨。”
“雨夜留给我的从不是温柔,是太多翻覆不去的残忍。”
贺和泽视雨夜为救赎与念想,可对她来说,每一场雷雨,都是撕心裂肺的旧伤复刻。
疼痛、撕裂,伴随着无边的孤独和绝望。
贺和泽敏锐捕捉到她眉尖真切的痛楚,那是伪装不出的脆弱与伤痕。
密密麻麻的酸涩席卷而来,他放软所有姿态,嗓音温柔得近乎蛊惑,裹着小心翼翼的期待与疼惜,“周周,我们分开后,你都经历过什么,可以跟我讲讲吗?”
他静静凝视着她紧绷苍白的侧脸,眼底满是深究与不忍,缓缓追问出藏了许久的疑惑,“我知道你素来怕打雷,却向来胆大,不惧高处、也从不晕机。可今日飞机途经雷暴,你反常的慌乱怯懦,是我从未见过的模样。是不是这些年,你经历过什么难言的痛苦?”
他的语气温柔缱绻,带着无声的引诱与恳切的期盼,一点点试着撬开她紧闭的心门。他想从她满身竖起的尖刺里,寻到一丝细微缝隙,钻进她常年密不透风的心底,替她抚平褶皱的伤痕,修补那些无人慰藉的破碎过往。
可周之真只是轻轻摇头,神色淡然却疏离,语气带着几分沧桑的颓然与决绝,“不必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腥涩与烦躁,字字克制又疏离,“方才飞机途经雷暴,亲历一场生死转瞬,我好不容易稳住心境,彻底平复下来,经不起你这般反复敲剥,追根究底。”
她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清醒的克制,划清两人的边界,“若是再深究过往,翻起旧账,我怕自己终究忍不住,打破我们好不容易才达成的和平共处。”
贺和泽默然无声,轻轻落下一声叹息。
他终究清楚,她对他始终带着防备与隔阂。
可是,她的疼痛,似乎不单于对他的防备,而是另有隐衷。
她到底藏了什么他还未调查清楚的过往?
心底的疲惫与不耐越积越重,周之真再也不愿纠缠这场错位的对话,不愿再触碰雨夜相关的半分过往。
她抬手朝他随意摆了摆,语气利落冷然,强行斩断所有拉扯,“你先前定下行程,本就要离开洛杉矶几日。”
远处街边,黑色专车早已静静等候在外,车灯隐在夜色里。
“贺总的专车已经到了。”她收回所有心绪,神色归于平淡,“我们不过是偶然结伴的烟友,话题已然终结,就此告别吧!”
贺和泽沉默立在原地,迟迟没有动身离开。
恰逢周之真口袋手机震出微信提示音,她连忙垂眸翻看消息,借此压下心头蹿起的火气。
她不愿再去看贺和泽。
这人心思通透,已有怀疑,自己再控制不住情绪,对峙下去,怕是被他看出端倪。
他若用出非凡手段,将她那些极力掩盖的隐秘心事揪出,那是她不愿看见的。
至少,不是现在这个时段该来处理的。
消息是陈卓发来的。
少年正坐在餐馆吃午饭,面前摆着一锅熬煮鲜美的菌菇汤,兴冲冲拍图分享。
“这家云南菜馆味道绝佳,菌菇汤熬得鲜甜,等您回国我请客。”
周之真唇角不自觉扬起浅淡弧度。
从前她素来挑剔饮食,这些年扎根创业整日泡在项目代码里,常年三餐不定,熬夜赶工,早被琐碎工作磨平挑食的性子,日常三餐全靠团队同事投喂。
她偏爱菌菇汤一事从未特意和陈卓说起,少年却默默记在心上,平日在公司总变着花样为她定点订餐。
“好。”
她点开陈卓新换的头像,昔日一身保安制服的青涩少年,如今换上简单 T 恤休闲裤,清爽干净,满是蓬勃鲜活的少年气。
“店家松茸菌汤口碑更好,我下次专程尝尝。” 陈卓看见秒回消息,开心得险些碰翻手边汤碗,顺势接着闲聊。
“现在就点,餐费走项目公务报销。” 周之真提起兴致,转移自己被贺和泽揉碎碾捏成碎片的心绪,顺势陪他闲谈。
二人一来一往,从菜品风味聊到中美两地气候,天南地北闲谈不停。
一旁静默抽烟的贺和泽,几次欲离开又停下脚步,脸色一点点沉下来,心绪再也稳不住。
过往相处定式便是一静一动,一追一躲,从前他沉默冷淡,周之真反倒不甘冷落,步步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