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之真结束十几个小时的跨国飞行,悄然落地京城。
这趟回国她特意低调,对所有人闭口不提行程,只私下告知了安心然一人。
机场出口人潮攘攘,深秋的风裹着清寒掠过街巷,满目草木沉萧,暮色沉静。
就在这片沉沉秋景里,一抹透亮鲜活的少年亮色,猝不及防撞入眼底。
少年身姿颀长挺拔,长腿利落,步履轻快,浑身是挡不住的干净朝气。
周遭行人皆被秋意浸染得慵懒沉静,唯独他像一株破土迎风的青竹,硬生生冲破了秋日的萧瑟寂寥。
他远远立在人群前方,目光精准锁死她的身影,黑亮眼眸里盛着揉不散的赤诚星光,唇角扬起坦荡热烈的笑意,鲜活滚烫,干净赤诚。
这株突如其来的“小水葱”,清甜、干净、热烈,带着未经世事打磨的纯粹与孤勇,一瞬撞碎了周之真沉寂数年的心防。
心底冰封多年的柔软,在这一刻,悄然松动、融化。
这些年,她始终紧绷着生活,将所有精力悉数倾注事业,给自己裹上一层无坚不摧的女强人外壳,刻意掐灭情绪,压抑私欲。
人皆艳羡她杀伐果断,冷静自持,唯有她自己清楚,日子过得像台精密运转的冰冷机器,麻木克制,毫无温度。
她近乎偏执地剥离七情六欲,活成一具空洞躯壳。
假装看淡情爱,无谓缘分,假装自己天生冷情,不需要偏爱与温柔。
直到走过一遭生死绝境,她才幡然醒悟,这般自我禁锢,从不是通透洒脱,而是对自己最残忍的辜负与消耗。
岁月予人温柔,生活予人热烈,从来不是让人一味隐忍虚度。
人活着,从来不止是苟存于世,更要肆意体验,勇敢奔赴,认真生活。
手机适时亮起,是安心然发来的语音,嗓音慵懒通透,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怅然,“我们自小活在虚假奢靡里,见惯逢迎虚伪,早早弄丢了爱人的能力。你是早早被爱抛弃,我是早早被爱束缚。困住我们的从不是豪门宅邸的藩篱,而是我们封闭多年,不敢舒展的心。”
周之真指尖轻划屏幕,被她突如其来的文艺感慨逗笑,随口回了条语音打趣,“忽然这么多感悟,转行写歌词了?”
听筒里立刻传来安心然娇俏雀跃的笑声,“才没有!我正跟我家老公磨合先婚后爱呢!不跟你瞎聊,赶紧发红包谢我!我特意给你安排的接机‘小水葱’,嫩得刚好,够你养眼吧?”
话音落下,周之真抬眼,便看见少年已经自然接过她全部行李,身姿挺拔立在一旁,懂事又妥帖。
眼底的笑意愈发真切,心底积压许久的沉闷,也散了大半。
陈卓。
宽肩窄腰,身形利落如青竹,一举一动皆是少年独有的清爽利落。
周之真慢悠悠跟在他身后,步履松弛,目光坦然打量,心底默默评价——赏心悦目,非常OK。
她指尖轻点屏幕,给安心然转去一个520的红包,附言简洁干脆,“有赏,辛苦。”
驶出机场的路段车流拥堵,起初陈卓开车尚且沉稳克制,循规蹈矩跟车慢行。
可随着拥堵加剧,车流停滞,少年心性的浮躁渐渐压不住,耐心一点点耗尽。
他频繁变道,伺机超车,接连两次加塞成功后,眼底彻底染上浮躁,车速越开越快,在车流里肆意穿梭,险象环生。
最后一次急刹制动,车身剧烈顿挫,几乎与前车追尾,刺耳的刹车声划破车流静谧。
巨大的惯性将周之真狠狠往前带,心口骤然发紧,一阵心慌蔓延开来。
她静默调息片刻,抬手喝了口温水压下不适,随即点开手机,将舒缓的纯音乐连上车载音响。
轻柔舒缓的旋律缓缓流淌,一点点冲淡车厢内紧绷浮躁的氛围。
方才两人还在轻松闲谈京城美食,街巷烟火,氛围惬意松弛,可方才一阵莽撞车速,彻底搅碎了闲谈兴致。
车厢骤然安静,陈卓心思敏锐,瞬间捕捉到周之真沉下来的情绪,心底一紧,立刻收敛所有浮躁,稳稳放缓车速,平稳跟车前行,再无半分激进莽撞。
少年知错就改,懂得察言观色的通透懂事,让周之真心头那点不快渐渐消散。
她侧眸看向身侧的人,窗外掠动的光影落在他脸上,眉骨利落,鼻梁高挺,轮廓分明如精心雕琢的艺术品,鲜活又精致。
这般养眼耐看的模样,区区一点年少莽撞的小瑕疵,实在不值计较。
周之真调低音乐音量,打破车厢静默,随口抛出新的话题,“想不想跳槽?”
陈卓闻言立刻转头,脑袋摇得干脆利落,眼神里带着几分无措的认真,“不不,我在Vera的公司做得很开心,一点都不想跳槽。是我工作出失误了吗?”
他微微前倾身子,小心翼翼打量着周之真的神色,眼底满是忐忑,“还是说,我没经过你同意,擅自过来接机,惹你生气了?”
他不愿私下还随众人喊她周总,去恪守职场分寸。
又不敢贸然直呼她的名字,怕太过亲昵逾矩,便独独唤她的英文名Vera。